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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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星步行蟲的化學武器

    四星步行蟲的化學武器

    幾年前,我在台中縣太平山區,第一次遇見四星步行蟲(Craspedophorus sp.)時,祂以非常快的速度,跑過約60公分寬的步道。步道是黃褐色的泥土,但步道兩旁綠草叢生,我當時持著傻瓜相機,要在祂跑過步道的那60公分的距離與時間裏,對焦並按下快門且得到一張清晰照片,對我而言,那是困難的。我的確沒有成功拍攝到祂,因為祂的速度實在太快,毫不猶豫,毫不停留地向前急衝,就像奧運參賽的短跑選手全力以赴一般。2010年05月01日,勞動節。祂像職業選手,有紀律地再次練習祂的跑步,不因勞動節而有所休息。這一回,即使我持的是單眼相機,仍沒把握在移動中將祂拍個滿意。於是,我以手掌擋住祂的前進動線,要迫使祂猶豫,希望在祂猶豫的那個極短時間裏,迅速將擋祂的手抽回,同時持住相機,對焦並按下快門。我其實想得太美了,因為祂幾乎是一位從不猶豫的選手,只要我擋住祂的去路,祂便隨即改變前進方向,想拍攝一張祂的照片,實在

  • 螳螂吃葷 蝗蟲吃素

    螳螂吃葷 蝗蟲吃素

    我知道光速很快。據說,人一旦超越光速,就可以回到過去,或者,出現在未來。我不曉得這是理論,還是可以實現的真實。但我知道,夢,可能快於光速,只要一念,就可以任意轉換時空。那一天,莊子做夢,夢見了一隻蝴蝶。接著,他發現蝴蝶竟是他自己。蝴蝶(莊子)飛著飛著,飛到了一棵樹下,看見了躺在那兒睡覺(做夢)的莊子。莊子看著莊子,有趣極了,誰才是真正的莊子呢?忽然,一隻螳螂飛身一躍,有力的前肢,扣住了蝴蝶(莊子),莊子感受到死亡迫近,那種被螳螂巨大的前肢夾緊,被螳螂的大顎啃咬的疼痛,非常真實。真實到處於夢中的莊子,在咬牙的痛苦裏,因忍不住疼痛而驚醒。驚醒後的莊子,發現自己原來睡在一棵大樹下,剛剛只是夢。不過,他也懷疑,醒來的這一刻,會不會才是真正的夢境。正當夢醒的莊子思索之際,他伸懶腰,仰抬脖子,竟望見了一隻螳螂正在啃食一隻蝴蝶。蝴蝶的身體,以及蝴蝶的能量,正一小部份一小部份地進入螳螂體內。蝴蝶,最終成了

  • 蝶與蛾的分辨

    蝶與蛾的分辨

    關於蝶與蛾該怎麼區分?我曾參考一些資料製成一張表格。這張表格不是為了清楚區分蝶與蛾,相反地,是為了強調兩者的區分不宜太過執著。我在這張表格裏大致這麼寫:蝶的觸角為棍棒狀(或說高爾夫球桿),蛾的觸角形式多樣;蝶的活動多數日間,蛾的活動多數夜間;蝶的停姿雙翅合攏,蛾的停姿雙翅平展;蝶的交配經過求偶飛行,蛾的交配一拍即合。在野地森林裏,也許您和我一樣,看過一些蝴蝶飛落於一片葉面時,先是雙翅合攏,繼而展開,接著再合攏,再展開,每一合攏與每一展開之間,不急不徐,速度合宜,顯得舉止優雅。我不禁想,合攏時她是蝶,展開時她是蛾,那麼,她究竟該算蝶?還是蛾呢?照片裏這隻帶錨紋蛾(Callidula attenuate),時常於大白天出現在野外,愚弄人們對蝶蛾分辨的印象。她被歸在蛾類,大白天裏,總是像蝶一般飛舞,像蝶一般吸花蜜,像蝶一般停憩時合攏雙翅。即使是她的觸角,雖不是棍棒狀,但也不容易仔細分辨出與蝶觸角

  • 漢彌爾頓.蝴蝶.達爾文

    漢彌爾頓.蝴蝶.達爾文

    2006.08.10攝於婆羅洲達爾文在妻子過世後,搬離久居的唐恩小築,遷到了劍橋去。唐恩小築並沒因此荒廢,反而作為學校的用地。後來學校也搬走了,它搖身一變,成了一間博物館。二次大戰後,偶有一些訪客來到這兒參觀。參觀的訪客裏,有位媽媽,帶著她十歲大的孩子到這兒來。這名小男孩叫漢彌爾頓(W. D. Hamilton),是一位非常喜歡昆蟲的孩子。牛津大學任教的弗德,送給他一本自己寫的《蝴蝶》書籍,間接促成了未來的漢彌爾頓考進牛津大學的動物系就讀。之後,漢彌爾頓成了20世紀最偉大的演化生物學家之一。他的「親緣選擇(kin selection)」理論,在解釋螞蟻利他的行為上,深深說服了世界螞蟻權威,愛德華.威爾森(E. O. Wilson)。他持續不斷地努力,提出了一些關於演化的論點,這些論點,隨著時間,已漸漸被廣泛地接受,成了演化上重要的理論。許多偉大的科學家,似乎都可追溯到他小時候的一些蛛絲馬

  • 工蟻愛妹妹勝過疼女兒

    工蟻愛妹妹勝過疼女兒

    愛德華.拉森(Edward J. Larson)所寫的《雀鳥、果蠅與上帝》,談演化的歷史。其中有一段故事令我印象深刻,看一次就永遠忘不了。大意是說威爾森(E. O. Wilson)在1965年,於火車上第一次讀到漢彌爾頓(W. D. Hamilton)在前一年所寫的,關於親緣選擇(kin selection)的論文時,本來是出於偶然的興趣,並不刻意,但是讀著讀著,竟生出「挫敗與憤怒」感,最後卻「對其完全信服」。他「自認算得上是社會昆蟲的世界權威」,「不認為有其他人能解釋牠們的起源,更何況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威爾森所說的是漢彌爾頓竟能以非常簡單的數學,解釋工蟻為什麼願意犧牲自己的生殖機會,而選擇去照顧弟妹的利他行為。因為,從演化的角度來看,愈優勢、存活率愈高的物種,她們所生下的後代,因為具備了父母的優勢、高存活率基因,自然也會有較高的存活機會。但奇怪的是,在昆蟲界極為強勢與優勢的螞蟻族群,其

  • 蝶化成一片枯葉

    蝶化成一片枯葉

    吳明益《蝶道》裏有一段文字我始終珍愛:「一隻枯葉蝶從我眼前竄飛,我清楚地看見他翅肩的藍光與橙帶,像節慶舞蹈的飛旋彩帶,以驚人的速度旋繞樹間。但我知道不能沉迷,必須跟隨他的節奏,否則一旦他停憩下來,又將『植物化』成一片樹葉。」吳明益的這段文字貼切而深刻地總讓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枯葉蝶的畫面。那是2003年10月11日。我生平第一本關於台灣的蝴蝶圖鑑還未購買,對蝴蝶的認識也還不夠,辨識更不用談。我甚至不知道台灣也有枯葉蝶的存在,我以為這種蝶只能在國外遇見,並不存在於台灣的森林裏。因此,當我走在知本森林遊樂區的步道時,一隻有著藍橙色澤的美麗小鳥朝我快速飛來時,我先是驚,後是喜,繼而感到那是美麗的相逢,祂快撞上我時,迅速來了一個旋飛,突然消失在我身旁的一棵大樹後面。我猜,祂停在了樹幹背面。我小心取出相機,並動作緩慢地移動身子,深怕驚擾到樹幹後停憩的那隻鳥。我緩而慢,慢而緩地移動,突然看見祂時,心

  • 燃燒的靈魂

    燃燒的靈魂

    我認為將梵谷的畫展取名為「燃燒的靈魂」是很傳神的。除了充份反應梵谷投入繪畫的驚人熱情,同時也將梵谷後期油畫裏那渦漩形的、燃燒火焰般的粗曠筆觸給呈現出來了。這種形神兼備的命名,格外難得。梵谷在素描時,顯得迅捷速快,以致於有些素描人物的五官是看不見的,他也許只想捕捉當下的印象,輪廓,閃電般一瞥的形貌,要描繪細節,需要再看一眼,或多瞧幾眼,但他顯然不願意,他可能是擔心第一個當下的感覺被那些再看的一眼給破壞,所以他寧可不精確,也不願失去他想畫下的那一瞬間的感覺、印象、想法和所見。照片裏是一隻黑角舞蛾(Lymantria xylina)毛毛蟲,我拍下祂的那一瞬間是什麼感覺,我已回想不起來了。我是刻意拍模糊的?還是意外拍模糊的?我已印象模糊。通常,一隻被拍摸糊的昆蟲照片,若不是在當下被從相機液晶螢幕裏被刪除,便是傳輸進電腦後瀏覽時被刪除,但不知怎的,這張照片竟被保留了下來。梵谷會不會也這樣呢?在瞬間捕

  • 這坨鳥糞是蜘蛛

    這坨鳥糞是蜘蛛

    一坨鳥糞從空中炸落,撞擊在一片綠葉上,褐白相間的鳥屎邊緣,有噴濺開來的白色糞汁。對這樣一幅景象,一隻鳥糞蛛(Cyrtarachne bufo)已經反覆觀察過N次了,漸漸祂有了心得。祂開始修練,透過每日靜坐在鳥糞前,睜著眼,死盯鳥糞,仔細觀察;或者,閉上眼,想像自己已化成一坨鳥糞。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祂發現自己看起來仍是一隻蜘蛛而非一坨鳥糞。再經過八八六十四天,祂領悟到可以利用蛛絲包裹自己,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坨鳥糞,不過,這稱不上很成功,因為鳥糞並非全然的白色。又經過九九八十一天,祂又有所領悟了,祂認為蛛絲也許不應該包覆得那麼多,應該薄薄覆上一層,若有似無,將白絲與身體的顏色混雜在一塊兒,這樣就比較像鳥糞。我第一次聽到這故事時,不明白為什麼會有一隻蜘蛛那麼崇拜鳥糞,想將自己變成一坨鳥糞的樣子。不過,當我更深入閱讀鳥糞蛛的歷史文獻後,我明白了,我的看法太過短淺,想要化成一坨鳥糞的樣子,對一隻蜘蛛來

  • 皮卡丘毛毛蟲

    皮卡丘毛毛蟲

    2008奧斯卡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頒給了柯恩兄弟導演的《險路勿近》(No Country for Old Men),這部電影改編自戈馬克.麥卡錫的長篇小說《險路》,同時也獲得了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撰寫文章的此刻,我已看過《險路勿近》這部電影,卻還沒看過《險路》這本小說。不過,相反地,戈馬克.麥卡錫在台灣的另一中譯本小說《長路》(The Road),我看完了,卻還沒看過被改編成的電影《末路浩劫》。《長路》是一部特別的小說,我選擇以閱讀散文的心情來閱讀這一本小說;同時以閱讀詩的方式來閱讀故事裏父子的對話,父子對話時,文字儉約、引號省略、詩一般排列,有一種獨特的、詩的味道。一本小說,不一定完全小說,也可以有其散文和詩的部份。甚至,一本小說,不一定總要以看小說的心態和方式看它,可以將一本小說當成散文來讀,或當成一本詩集來唸。對作者來說,一部作品的創作很可能很單純地就是創作,創作時不見得心中有小說、

  • 翹鬍子先生與海豹

    翹鬍子先生與海豹

    冬日,台灣中部的低海拔郊野,昆蟲觀察家所能遇見的昆蟲,數量與種類往往不多,有時幾近一無所獲。那時節總是天寒,蟲聲寂然,蟲影無蹤,但昆蟲觀察家仍會抱持希望。正是這希望,引領昆蟲觀察家走入了山林。走入山林就對了,收穫與否,倒成了其次。正是這其次,讓收穫顯得意外。這意外便帶來了驚喜。驚喜,讓寒冬裏幾近無蟲的郊野,仍有一股吸引力。吸引著昆蟲觀察家的步伐,自覺或不自覺地向祂走去。2010年02月03,拎著相機,到大潭仔走走,果然沒有蟲聲蟲影。偶爾看見一兩隻,都是熟面孔,老朋友了,輕鬆打個招呼,隨意寒喧兩句,也就悠然漫過去,沒有太多駐足。但是當我看見一片葉緣略微上翻的綠葉時,我知道這也是一位老朋友,不過我倒願意多待些時間,和祂聊聊。葉緣之所以上翻,乃因葉緣的兩邊被一片白絲絹給繃緊的原因。葉子略捲成U形,上頭鋪蓋白色絲絹,中間的空處就是這位老朋友的住所了。祂是黑綠鬼蛛(Araneus mitificus

  • 想像力,變出一隻蛙

    想像力,變出一隻蛙

    我突然覺得,「想像」是如此重要的一個詞彙。也許,應該更精確地說:「想像是一種重要的能力。」吳祥輝在《驚歏愛爾蘭》一書的副標題,引用了愛爾蘭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蕭伯納的一句話:「愛爾蘭人的心一無所有,除了想像。」這句有些誇張的話,無疑突顯了「想像」二字的力道。前些天,我閱讀到王鼎鈞在《文學江湖》裏提到的創作六要素:「觀察、想像、體驗、選擇、組合、表現。」也列在其中的「想像」二字,讓我眼睛一亮。我同時想到,自己曾在2009年05月04日,台中荒野保護協會11期解說員培訓的戶外昆蟲課,提到的「發現、好奇、知識、耐心、想像」五個關鍵詞。「想像」這兩個字仍是其中的要角。想像,讓我在2010年02月07日的知本林道,看見了一隻蛙。牠伏在一片綠葉上,兩隻眼睛圓滾滾盯著我。我拍下了照片,心中洋溢著滿足。心想,今天有了這一發現,這一張照片,足矣!我看見的這一隻蛙並不是蛙,而是一隻蜘蛛,一隻蟹蛛科(Family

  • 穿著地衣的尺蠖

    穿著地衣的尺蠖

    婆羅洲的熱帶雨林裏,許多昆蟲,都想盡辦法要讓自己隱身。隱身的辦法通常是讓自己變成植物的某一部份,可是這並不容易,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學會的功夫。往往,學習這門功夫需要的時間,不會是一代兩代,也不會是十年、二十年,就連一世紀、兩世紀也嫌太短,這要花上的是百萬年、千萬年的時間作為基本單位。因此,一隻昆蟲,往往保留上億年的智慧在牠的本能裏,這種智慧經過演化的錘煉,成為一種古老、歷久不衰的智慧。因而,使得昆蟲觀察家在觀察一隻昆蟲,或與一隻昆蟲相處時,學習到的,是一種億年來沒被時間淘汰的昆蟲智慧。我走在婆羅洲的熱帶雨林裏,任何一片葉子的輕微晃動,我都懷疑,會不會其實是一隻昆蟲在移動。然而,多數時候,往往就是一片葉子而非一隻昆蟲在動。可見鳥類、蜥蜴等昆蟲天敵,如果真要對每一片樹葉的晃動都懷疑「可能是獵物」的話,肯定會被搞得神經衰弱。最好的辦法就是別這麼想,讓葉是葉,蟲是蟲。不過,鳥類、蜥蜴如果這麼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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