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旺

  • 深入山林的孩子

    深入山林的孩子

    偶爾,我會帶著一群孩子深入野林。孩子們必須調動他在學校所學的知識,或者說,此刻他才會發現課堂所學在面對深入野林這件事是多麼貧乏與無用。面對親身走入的大自然,他必須歸零,重新學習。就以2014年06月22日這一天來說,孩子們必須自己買火車票,購票機的所有按鈕都按對了,但還是會有人記得拿去程票,卻把回程票遺忘在購票機的取票口。也有來回票都記得拿,但放入身上或背包的某個口袋後就再也找不到的情形。火車來了,還有孩子沒到,我從來都不是一個狠心會放孩子鴿子的人,但火車倒是準時到,也準時離開。抱歉了孩子,你睡過頭,我不會放你鴿子,但火車會,它是那麼堅持準點就走,所以,在電話裏我再次向孩子強調:「是火車放了你鴿子不是我」,我假裝忍痛在電話裏跟孩子說再見。來到淺溪戲水,幸運的孩子會被被魚啄,被蝦戳,被蟹夾,但就是有人不幸被溪底的銳石劃了一刀,見血,只能簡易包紮。然而路還是得走,跛著腳也得前行,況且路還長得很

  • 讀〈本能與判斷力〉

    讀〈本能與判斷力〉

    由於法伯在《昆蟲記》實驗了不少關於狩獵蜂的「本能無知」和「本能差錯」,致使我們可能這麼想:「昆蟲是不是不知變通?」法伯的問法是:「我們能把昆蟲比作機器嗎?」法伯自己的回答是:「這種思蠢的看法我可不能苟同。」換言之,即使狩獵蜂對於某些狀況不知變通,近乎愚蠢,法伯仍不覺得祂們像一具機器。因為,另一些角度看,昆蟲不只能力超群,而且知所變通。不知變通的部份,稱為「本能」;知所變通的部份,稱為「判斷力」。法伯這麼形容:「昆蟲的心理中,有兩個截然不同的範疇需加以區別,一個是就本義而言的本能,即一種無意識的衝動,引導昆蟲築出最絕妙的窩。」另一個範疇則是「昆蟲憑著經驗變得自覺而精益求精。我不敢將這種能力稱作基本智慧,這種稱號對昆蟲似乎太高了,因而我將之稱為『判斷力』。」法伯在這一章,舉了幾個例子來說明昆蟲的本能和判斷力。他說細腰蜂利用泥土築巢的這個能力就是本能,無法改變,天生如此。但對於築巢地點的選擇,比

  • 鏈球蜘蛛的魅力四散

    鏈球蜘蛛的魅力四散

    2007年08月28日,姬飛鼠在他的部落格發表了一篇〈小心,流星錘〉。他所指的流星錘,是何氏瘤腹蛛(Ordgarius hobsoni)的卵囊。因為卵囊外觀有許多小尖突,讓卵囊看起來像中國古代的兵器:流星錘。何氏瘤腹蛛的雌蛛在產完一顆顆的流星錘卵囊後,會伏在卵囊上,或許是為了讓偽裝更加出神入化,所以,祂本身的外觀形貌,也像一顆流星錘似的,體表布滿瘤突,讓伏在卵囊上的祂,瞬間消失一般。姬飛鼠拍到何氏瘤腹蛛時,因為卵囊外觀似流星錘,而意外地命中了這類蜘蛛的英文俗名,也就是鏈球蜘蛛(Bola spider)。為什麼說是意外呢?因為英文俗名所指的流星錘並不是卵囊的外觀,而是祂最令人讚嘆的捕食習性。讓我引用陳世煌《臺灣常見蜘蛛圖鑑》的敘述作為說明:「鏈球蜘蛛並不會結網。當其準備捕食時,先將自己懸掛在樹枝上,然後拉出一條末端帶有黏球的絲帶,並釋出類似雌蛾的性費洛蒙,以吸引雄蛾靠近。當雄蛾飛過來時,鏈球

  • 讀〈燕子和麻雀〉

    讀〈燕子和麻雀〉

    這一章,法伯從昆蟲的話題轉出,講鳥類。從標題的〈燕子和麻雀〉就可看出端倪。事實上,法伯欲表達的還是昆蟲,只是藉鳥類來佐證他的看法。因為他發現細腰蜂的築巢,和燕子和麻雀一樣偏好人類的居所。人類的居住不只提供細腰蜂遮雨的地方,也提供祂們「暖烘烘的藏身之處」。法伯說:「從大衛王的時代起,每逢盛夏酷暑,麻雀就躲在屋簷瓦片下,悲戚地嘰嘰喳喳,就像牠現在一樣。」法伯想強調的是麻雀善用了人類居所的屋簷瓦片作為住處的歷史證據。燕子利用人類的住處就更不用說了,相信許多人都應該親眼看過祂們在騎樓上方的橫樑上築巢的情形。那是一個遮雨,時常也是避風的好地方。比如我拍攝的這張照片,就是在我住處一樓的橫樑上發現的,這個巢幾乎每年都被燕子利用。我想,到來的燕子應該年年不同,但是祂們卻會修補別人的舊巢來進行育雛。法伯進一步闡述,在人類還沒有現代建築前,細腰蜂和麻雀、燕子都在哪裏築巢呢?我把這個問題,直引法伯文章的問法:「

  • 讀〈本能的差錯〉

    讀〈本能的差錯〉

    《昆蟲記》第一冊第12章,篇名叫〈本能的無知〉。第四冊第3章,也就是此刻正撰寫的這一章,叫〈本能的差錯〉。讀完發現,兩篇的義旨相近,即昆蟲的無知導致差錯,昆蟲的差錯顯得無知。有時,我也會很想對法伯說,您對演化論的無知,導致判斷的差錯。法伯幾乎是先否定了演化論,然後再以這否定作為基礎,去詮釋觀察到的結果。法伯在太多篇章裏,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與抨擊演化論的正確性,讓我不禁這麼想,如果反過來,法伯先接受了演化論,然後再以其觀察和實驗所得去詮釋演化論的正確性,不知結果會如何。在問到「生命是什麼?」時,法伯說∶「今天演化論竟憑著異乎尋常的膽量,試圖解答一切問題,但上千個理論觀點都抵不過一個事實:要讓那些擺脫了傳統思維模式的思想家們能夠信任演化論,還早得很呢。對此類問題,無論科學的解決方法是否可能做到,都需要一大堆很詳實的資料。在這方面,昆蟲學可以提供一些有一定價值的資料,儘管這個領域很冷僻,而這就

  • 蟻小蜂是螞蟻野蠻的想念

    蟻小蜂是螞蟻野蠻的想念

    我最早是在《台灣蜘蛛觀察入門》聽過陳仁杰這個名字。這本書的封面翻開,沒有作者簡介;封底翻開,也沒有作者簡介。關於作者,只能在序裏略窺一二。寫序一的是當時高雄市自然觀察學會理事長周文藝,他說陳仁杰醫師是他就讀大學時的牙醫學老師,並提到課程裏有一堂「圖書館的使用」,陳醫師對資料的查詢、整理、歸納,有一套很有效率的方法。寫序二的是林瑞典,說他與陳醫師相識於鳥會,陳醫師是業餘的自然觀察家,亦精通昆蟲與蜘蛛。作者序裏,陳醫師提到撰寫這本書是收集十年來觀察蜘蛛的心得,且是獨自摸索的。他謙稱「必然有不少錯誤,有待大家指正」。他所撰寫的《台灣蜘蛛觀察入門》,出版時間是2002年。認識陳仁杰醫師,是一份緣的輾轉,從高雄出發,乘著微風,先是落腳台南,而後吹到了台中。陳仁杰醫師對昆蟲和蜘蛛非常博學,幾十年的野外、書籍、網路搜尋的功夫,蒐集了非常豐富的野外觀察紀錄和中外文獻資料。他是業餘身份,卻是專業水準。他時常

  • 讀〈黑蛛蜂和細腰蜂的食物〉

    讀〈黑蛛蜂和細腰蜂的食物〉

    法伯說黑蛛蜂所製作的「陶器之規則堪與機器製造出的陶器相媲美。」法伯大概不曉得,經過了一百多年後,藝術品若是以「機器製造出來的」,可能不是一個讚美詞,甚至是一個貶義詞了。這個時代由於機器製品充斥,使得手工製品變得稀有而珍貴,幾乎是藝術的代名詞。不過,透過法伯的這句話,我們還是可以想像出黑蛛蜂的手藝是多麼了不起,竟然可以製作出非常精美的陶器巢穴給下一代居住。或許,法伯的這句話,可以讓我們在未來,讚美一位陶藝家時,選擇的形容是:「這位藝術家所製作的陶器,堪與黑蛛蜂製作的陶器相媲美。」黑蛛蜂在陶器巢穴內,只產了一顆卵,也只儲存了一隻小蜘蛛,就把巢穴給封口了。原因是黑蛛蜂的體型不大,幼蟲所需的食物也不多。法伯發現黑蛛蜂的巢穴,若從外圍滴一滴水,水馬上化開,被蜂巢的土給吸收。但巢穴的內側卻相反,滴一滴水,水不會化開,依然結成水珠滾動著,足見內側壁面是經過防水處理的。法伯認為,唯一可能的防水處理法,就是

  • 綬帶灰蝶的孔雀聯想

    綬帶灰蝶的孔雀聯想

    在我的四趟婆羅洲(Borneo)熱帶雨林之行裏,每一回都遇見了「綬帶灰蝶」。綬帶灰蝶是我私自給予的中文俗名,因為祂們後翅的尾突是那麼的長,令我聯想到綬帶鳥的尾羽,於是便將祂們稱為綬帶灰蝶了。每一回遇見綬帶灰蝶,我都願意耗上盡可能多的時間與祂們親近,從不因再次遇見而感到祂們變得稀鬆平常,而對祂們不屑一顧。在我那本重達數公斤的《熱帶雨林──一位攝影師的足跡》裏,作者兼攝影者托馬斯.馬倫特,也在書裏收錄了兩種綬帶灰蝶的照片,一種是【上圖2】的Zeltus amasa,另一種是【上圖3】的Drupadia ravindra。在他所拍的那張美麗的綬帶灰蝶照片旁,文字寫著:「微風中飛著的珍灰蝶(Zeltus amasa)。它的尾巴輕輕扇動,吸引了敵人的注意力。」台灣的蝴蝶圖鑑非常豐富,讓我在台灣拍到蝴蝶的照片後,有非常完整的資料可供身份比對,且閱讀相關資訊。但是婆羅洲熱帶雨林的蝴蝶資料,我相對缺乏。這

  • 讀〈細腰蜂〉

    讀〈細腰蜂〉

    法伯說:「各種選擇棲息在我們人類居住地方的昆蟲中,細腰蜂以其優雅的體態、怪異的習性和蜂巢的結構,絕對算得上是最有意思的一種。」他所觀察到的細腰蜂,特別偏好在溫度高的地方築巢,像是煙囪周邊就是祂們的最愛。法伯原本認為這些細腰蜂的下一代,會利用舊巢或在舊巢附近築巢。然而,根據法伯的觀察發現,細腰蜂的下一代,都不會回到舊巢的地點去築巢,祂們會四散各地去獨自築巢與生活。獨居蜂的生活與社會性蜂不同,祂們總是過著孤獨的生活,築巢、狩獵、產卵,終其一生。這些特別喜歡利用人類建築物築巢的細腰蜂,法伯非常感興趣。有一回,他和一位廚娘聊天,特別提到細腰蜂,沒想到廚娘向他抱怨說:「那些大膽的『蒼蠅』身上沾的污穢把所有東西都給弄髒了。」廚娘不只把細腰蜂當成蒼蠅,為了保持清潔,每天都將這些巢穴清除,不過,這麼做並沒有用,因為隔天細腰蜂還是偏好來這些地方築巢。然而,法伯卻是恨不得自己擁有這個地方,因為有那麼多的細腰蜂

  • 讀E.O. Wilson的〈取食共生物種〉

    讀E.O. Wilson的〈取食共生物種〉

    2009年10月13日,我在苗栗獅潭,拍到一隻像被數十支箭射中身體,因而身體拱起來的毛毛蟲。這種像被箭插著的突出物,讓這隻毛毛蟲的外觀顯得很特別,令我印象深刻。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有關祂的任何身世。2011年07月06日,在婆羅洲(Borneo),馬來西亞境內的熱帶雨林,我拍到了另一隻類似的毛毛蟲,同樣身中數十箭的毛毛蟲。終於,有一天,當我因為「取食共生」這一主題而重新翻閱Bert Hölldobler和E.O. Wilson合寫的《螞蟻.螞蟻》第十一章〈取食共生物種〉時,有了意外的收穫。書本第146頁到147頁間,夾了八頁彩圖,其中一幅彩圖,便是一隻身中數箭的毛毛蟲。圖片裏毛毛蟲的左側有一隻螞蟻。附圖說明提到這是哈夜蛾屬(Homodes)的幼蟲,「這類毛蟲通常不會被螞蟻攻擊,不過如果螞蟻太過於接近,毛蟲會展現一種讓人印象深刻的防衛姿態。」我上網搜尋這一屬照片,確實得到數張身中數箭的毛毛蟲

  • 讀〈產卵的調換〉

    讀〈產卵的調換〉

    親愛的W:一整天的候機與轉機,想必是累的。也許,這種累還包含十多天待在熱帶雨林所累積的疲勞。我幾乎是在機場和飛機上睡了一整天。此刻是晚上七點過後,飛機正在吉隆坡飛往桃園途中。窗外夕陽正美,我的運氣也好,坐在可以拍到夕陽的好位子。這種機會不是常有的,許多時候,望向窗外的視野,都正好是飛機的引擎,想看也看不完全。但這一回的運氣好,毫無遮擋,於是我的精神也跟著好了起來。精神好了,我便拿出法伯《昆蟲記》第三冊的最後一章〈產卵的調換〉來讀。這一章非常特別,法伯進入昆蟲解剖的範圍,想明白為何所有的狩獵蜂雌蟲在產卵時,都能控制產下的是雄卵或雌卵。法伯說自己年輕的時候,非常渴望與癡迷書籍,卻由於經濟能力的關係,很難得到這些書籍。他說自己現在「能輕而易舉地擁有,但卻不再渴望它們。因此,我不知道在我研究昆蟲性別的這條道路上,別人已經做了些什麼。」我認為法伯能獨立做昆蟲研究,樂在其中的精神,是非常令人佩服的,但

  • 讀〈母親支配卵的性別〉

    讀〈母親支配卵的性別〉

    親愛的W:今天一早,把握最後昆蟲觀察的機會,到溪流去走走。由於昨晚並沒下雨,溪流是清澈見底的。觀察完畢,吃過早餐,整理行李,搭上長舟離開了第三住處。舟行數小時,轉搭巴士又是數小時,最後回到了古晉市。舟行的過程,天氣不怎麼穩定,幸而沒下大雨,只飄些毛毛細雨。我沿途欣賞風景,看遠山不時浮泛雲霧,有一種水墨的美。回到古晉,喝杯咖啡,稍微休息,天色沉了。揚耀帶所有伙伴走在古晉夜晚的街上,準備品嚐當地夜晚的幾攤小吃。途經一條街口的時候,我看見砂磱越河畔的議會大廈,散發濃濃回教風格的金色光耀著。這是另一種美,截然不同於雨林的那種美。那一刻,我深深意識到我真的離開雨林了,這是最後一晚的馬來西亞,明天,我就要回到台灣了。夜晚,待在旅社,幾乎無法專注,但仍試著將法伯《昆蟲記》第三冊第19章〈母親支配卵的性別〉看完,並開始著手寫信給妳。上一章,法伯舉了許多具有產卵規律的蜂類,說明雌蜂母親具有決定蜂卵性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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