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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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讀〈寄生理論〉

    讀〈寄生理論〉

    親愛的W:今天我讀的昆蟲記裏,法伯做了一個關於石蜂的有趣實驗。他將築巢、產卵、儲蜜過程進行到一半的十隻石蜂抓起來,做上記號,等24小時後才放祂們回去。十隻石蜂中,有九隻都毫不遲疑地回到了築巢地點。但祂們發現自己的巢穴已被佔領,而且巢穴已封閉,裏頭已產了別的石蜂的卵。石蜂有佔領其他石蜂巢穴的習慣,會把其他石蜂巢穴裏的卵啣出丟棄,再產上自己的卵。因此,法伯釋放的那十隻石蜂中,順利回到巢穴的九隻,在發現自己的巢穴已被佔領後,祂們的反應並非鑿開自己的巢,挖出別人的卵丟棄,然後再產上自己的卵。祂們的做法是,到附近去找另一個築到一半的石蜂巢穴,將它佔為己有,再把裏頭的卵丟棄,並產上自己的卵。這種以牙還牙的方式讓我覺得既荒謬又好笑。很像停在街上的摩拖車,被丟了一個飲料空杯在置物籃裏,等車主回來看到後,決定將這個空杯丟到旁邊那一台機車的置物籃裏,於是,這個行為不停被重覆,空杯一直在機車間流浪著。除了這個有

  • 讀〈各種寄生蟲〉

    讀〈各種寄生蟲〉

    親愛的W:法伯在第三冊第五章裏頭,表達了他對擬態理論的不以為然。法伯說:「擬態這個詞匆匆忙忙地被創造出來,它是指動物適應環境和模仿周圍事物的能力,至少從顏色上看是如此。人們說,這樣對迷惑敵人或者接近獵物而不使其警覺非常有用。」W,像我附給妳的這張在雨林樹幹上拍到的樹皮螽斯,祂的擬態能力就非常好,當然,現在有人說這不叫擬態,叫「偽裝」,也有人說,可以稱之為「隱蔽式擬態」。從法伯這一章的內容及他所引用的論點來看,我附上的這一張照片,是符合法伯在這一章所要探討的擬態這一範圍的。類似這種與植物合為一體的隱蔽式擬態,在雨林裏是非常常見的(當然,先決條件是能夠發現祂們,但這並不容易)。法伯在這一章舉了一些類似我附上的這一張照片的例子後,隨即提出了幾個相反的例子。比如說雲雀的體色之所以呈現土色,是為了避免猛禽獵捕,那麼灰鶺鴒和雨雀一樣生活在犁溝裏,為什麼祂們卻是白色胸黑色頸呢?比如說為什麼「普羅斯的眼狀

  • 讀〈土蜂的問題〉

    讀〈土蜂的問題〉

    親愛的W:法伯在《昆蟲記》第三冊第四章〈土蜂的問題〉裏,可以說是用了一整章的內容在駁斥演化論。我相信即使是達爾文和法伯對話,也很難解答法伯提出的疑惑。達爾文的時代,對遺傳學的認識不足,更別說對基因的結構和運作的了解。即使我們這個時代,對這些學門的認識已經非常多,而且所有的研究結果都指向對演化論的支持,我們還是不容易解答法伯在這一章裏的提問。因為生物行為的起源,不像生物結構那樣具體、那樣明確。法伯在這一章對演化論的質疑,和以前一樣,採用的說法是,狩獵蜂對獵物的麻醉必須是精準的一個小點,若演化的過程是試誤的過程,是螫點正確(適者)就生存,螫點錯誤(不適者)就淘汰,那麼機率之小,大概所有的狩獵蜂都要淘汰了。不只是螫準這一點的機率很小,就連狩獵蜂將卵產在被麻醉獵物的什麼部位,都必須是非常精準的,這個部份也要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話,那麼兩種很小的機率相乘的結果,只會讓機率小之又小了。當然,整個雌蜂

  • 讀〈花金龜的幼蟲〉

    讀〈花金龜的幼蟲〉

    親愛的W:昨晚的夜觀並沒有造成睡眠不足的情形,我一大早就清醒過來。住在雨林的木屋,從夜晚到清晨,是一曲接一曲的交響。夜晚是蟲蛙合奏,清晨則鳥類齊鳴。不同時段由不同的昆蟲輪番演奏,蛙、鳥也是如此。我相信這些演奏家應該有每日的固定演奏時段,而長期居住雨林的觀察家,應該不需手錶,只要聽曲目,就可以確定處於什麼時段了。今晨醒來,有一種鼻腔特別舒暢的感覺,覺得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特別清新,我告訴自己,這就是雨林的味道。我相信雨林的味道裏肯定含有:飄散的花粉、腐葉的散發、昨夜飛蛾脫落的鱗粉、動物的排遺、鳥類抓落的樹皮細屑、蜘蛛吃剩的食物細屑……,每一動植物的小小舉動,都會製造出一點點物質,這些物質所產生的味道,將綜合成雨林的味道。W,我無法將這些味道在吸入體內後,一一分解成具體的什麼物質,然後辨識出它們。但是我告訴自己,這些味道正慢慢成為我細胞的一部份,只要我在雨林待得夠久,我的身體就愈來愈雨林化。我相

  • 讀〈充滿艱險的進食〉

    讀〈充滿艱險的進食〉

    親愛的W:今天一早起床,先乘車,後搭船,下船後還要扛行李涉水走一段路才能上岸,真的是舟車勞頓。但無論如何總算入住國家公園木屋了。木屋有些霉味,於是我將窗戶一一打開,以利通風。然而,我並不知道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為,等我離開房間去上個廁所再回到木屋時,才打開房門,一隻長尾獼猴就瞪著我看。祂被我嚇傻,我被祂嚇呆,我們倆誰也不敢動。我看見祂的左手提著我的內褲,右手抓著一包口糧,整個房間亂七八糟的。顯然祂已把我行李箱的東西全翻了出來,不想要的都丟個四散。我的疑惑是:祂拿著我的內褲做什麼呢?我正在揣想,祂卻突然回復意識,迅急將兩手往上一甩,內褲和口糧拋物線飛出,轉身衝向窗戶準備逃出,但才剛跳上窗戶,卻又想到什麼似的,跳了回來,急匆匆抓了一包餅乾(大概是祂最喜歡的口味),又神速跳到窗戶,攀上屋頂。接著,屋頂傳來咚咚咚咚,幾聲後,聲音消失了,大概已爬到樹上去享受美食了。我心想,不妙,雨林大概又要多一個

  • 讀〈土蜂〉

    讀〈土蜂〉

    親愛的W:如果一個人每到假日就拎著相機往野外跑,從早晨到黃昏,就只是待在野外觀察昆蟲並拍照。晚上回家,又是馬上將相機記憶卡裏的相片存入電腦硬碟,開始著手整理相片。那麼,這樣的人算不算昆蟲觀察的狂熱者呢?W,妳說假日總該留一些時間給家人吧!於是我帶著妳和兒子一起到野外去觀察昆蟲,享受與大自然相處的、美好的一天。妳說沒別的選擇嗎?我說難不成逛百貨公司或唱卡拉OK會更好?於是,我們一家三口又來到了大自然。到大自然去,總是好事,妳並不反對這種看法。況且,到大自然也不一定要觀察昆蟲,妳也同意。事實上,妳非常喜歡待在大自然觀察那些野花,我常看妳蹲在一朵小花前,和小花溫柔地說話。兒子偏愛甲蟲。我則蜘蛛昆蟲,每見一隻,拍攝一隻,隻隻都愛。我們全家都熱愛大自然,也都熱愛自然觀察,不是嗎?是的,妳也同意。只是妳總說我的昆蟲觀察,中毒太深、無可救藥。我一度以為這是讚美,後來我才發現,這和所謂的「網路成癮症」有些

  • 從《螞蟻.螞蟻》到《超個體》

    從《螞蟻.螞蟻》到《超個體》

    2012年03月29日,我在簡體書店看到一本書,書名《超個體》,眼睛馬上一亮。我抽出這本書時,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微微顫抖。當我將作者的名字以眼輕輕掃過時,我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加速且加重──伯特.荷爾多布勒(Bert Hölldobler)、愛德華.O.威爾遜(Edward O. Wilson)。我移動視線,看一下原文書名《The Superorganism》,猜想,如果這一本書是台灣繁體版翻譯的,可能會把書名譯成《超級有機體》,或者《超有機體》。我再將視線移到這本書的副標題──昆蟲社會的美麗、優雅和奇妙。還沒開始閱讀,我已被這本書迷得神魂顛倒了。簡體版的《超個體》,翻譯出版的時間是2011年08月01日,而原文書出版的時間是2008年11月,相距不到三年,近年來中國大陸的外文書翻譯速度,量大且迅速。《超個體》之所以還沒開始閱讀就令我著迷,原因是這本書出版的18年前,也就是1990年,這兩

  • 讀〈過變態〉

    讀〈過變態〉

    親愛的兒子:我們說,不經過蛹這一階段的昆蟲,從卵、若蟲,再到成蟲,稱為不完全變態昆蟲。像蟬這種經歷卵、若蟲,再到成蟲三階段的昆蟲,我們可以稱祂為漸進變態昆蟲,是不完全變態昆蟲的一類。蜻蜓也沒有經過蛹這一階段,所以也屬於不完全變態昆蟲,但是由於祂的稚蟲期生活在水裏的緣故,有一說,稱祂為半行變態。至於經歷卵、幼蟲、蛹、成蟲四個階段的,如蝴蝶,我們就說這一類昆蟲屬於完全變態昆蟲。但法伯在第二冊第17章,給予了芫菁一個特殊的名稱:「過變態」。這種變態形式比完全變態還複雜,另一本陳一青譯的《法布爾昆蟲記》,則給了另一稱呼:「多次變態」。兒子,這是我和你聊法伯《昆蟲記》的最後一封信了,接下來,我將有一趟旅行,一趟到婆羅洲熱帶雨林的昆蟲觀察之旅,為期數星期。因此,我在心情上格外珍惜這最後一封寫給你的、關於法伯《昆蟲記》的信。同時,這一封信也將要結束掉極為精彩的芫菁之旅。法伯究竟發現了芫菁的什麼特異之處呢

  • 從失落目標,到觀察本義

    從失落目標,到觀察本義

    有人轉述一段話給我聽,說是有一位喜愛昆蟲的台灣高中生這麼講:「台灣的螳螂沒什麼可看性,所以我都和國外的人交流,買一些像是印尼產的蘭花螳螂,或是印度產的麗眼斑螳螂來飼養、觀察、並與人交流。」聽到這段話,我馬上想起《藍蝶飛舞》這部電影裏的一段對話,關於小女孩雅娜與小男孩彼特的一段對話。《藍蝶飛舞》敘述一位得了腦癌的小男孩彼特,他熱愛昆蟲、崇拜昆蟲學家艾倫,想請艾倫帶他到亞馬遜雨林去尋找一種美麗的蝴蝶:摩爾浮藍蝶(Morpho menelaus)。因為小男孩彼特曾在電視上聽過昆蟲學家艾倫說:「藍蝶具有魔力……能更了解宇宙……是一切的解答。」當艾倫帶著彼特來到亞馬遜雨林尋找藍蝶的過程中,有一天,當地住民裏的一位小女孩雅娜問彼特說:「為什麼藍蝶那麼重要?」 彼特:「因為牠是藍蝶。牠是奇蹟。」 雅娜:「對,但是,這也是藍蝶。」(小女孩拿了一隻犀牛獨角仙給彼特看) 彼特:「不,牠是獨角仙。」 雅娜:「你

  • 讀〈短翅芫菁的初齡幼蟲〉

    讀〈短翅芫菁的初齡幼蟲〉

    親愛的兒子:法伯在第14、15兩章,確認了西塔利芫菁從產卵,到卵孵化,到孵化的幼蟲爬到雄蜂背上。藉由交配時,轉移到雌蜂身上。於雌蜂在蜜巢裏產卵時,又移動到蜂卵上頭,並以大顎劃開卵殼,吸食卵汁。這一章,也就是第二冊第16章,法伯突然從西塔利芫菁跳到了另一種芫菁--短翅芫菁。事實上,這兩種芫菁的生活史幾乎可以密切對應,所以,法伯之所以跳來講述短翅芫菁,其實也是繼續西塔利芫菁的生活史。短翅芫菁的幼蟲,一開始還未被完全認識前,因為昆蟲學家發現祂們總是藏身於各種膜翅目身上,因此認定祂們是一種蜂類身上的寄生蟲。法伯說:「由於不知道這種蟲的真正來源而出了差錯,把牠作為無翅昆蟲的一類,或者一個特殊的種。林奈稱之為蜂蝨。」後來是「著名的英國博物學家牛波特論證出這所謂的蝨子是短翅芫菁的初始形態。」法伯會對短翅芫菁產生興趣並進一步觀察祂,是因為他「為了了解西塔利芫菁而經常挖掘條蜂的窩,發現裡面有短翅芫菁。」他為

  • 尋找螲蟷的觀察家

    尋找螲蟷的觀察家

    最早,是一段轉寄到我信箱的YouTube短片:《台灣螲蟷與蛛蜂的鬥智》。片長不到6分鐘,但是很精彩。我看完後說:「這不可能是在台灣野外拍的吧?台灣有這種蜘蛛嗎?」這段影片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有3萬人次的點閱,非常迷人的內容。後來我才知道,這段影片不是在室內刻意安排的情境,是在台灣野外拍攝的。要遇上這種機會,並備妥相機,同時明白這是難得畫面的人,恐怕不多。而羅美玲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以一台數位傻瓜相機,錄下了這精彩的片段,並且剪輯成短片,丟到YouTube,接著,就是一傳十、十傳百,短短不到一年,點閱數破三萬。如果羅美玲不是一個對蜘蛛和昆蟲異常敏銳且長時間累積蛛蟲觀察經驗的人,這個畫面是不可能被她捕捉到的。就像我,似乎連看到的機會都不曾,更別談拍攝整個過程了。

  • 讀〈西塔利芫菁的初齡幼蟲〉

    讀〈西塔利芫菁的初齡幼蟲〉

    親愛的兒子:你還記得上封信我附的照片是哪一種芫菁嗎?我們來複習一下,叫豆芫菁(Epicauta hirticornis)。那你還記得豆芫菁的外觀長怎麼樣嗎?是照片裏這兩種的哪一種呢?照片裏左邊的那一種芫菁,鞘翅全黑;右邊那一種芫菁,兩片鞘翅邊緣鑲白且中間有一縱向白線。左邊全黑的就是豆芫菁,而右邊的,我們稱為條紋豆芫菁(Epicauta waterhousei)。2004年06月13日,我在霧峰山區拍到這張照片,這是不同種的兩隻芫菁待在同一片葉子上。左邊體型較小的是豆芫菁的雄蟲,右邊體型較大的是條紋豆芫菁的雌蟲。雌蟲正在吃葉子,雄蟲從後面走來,兒子,你應該猜得到雄蟲想做什麼吧!這隻豆芫菁的雄蟲,走向了條紋豆芫菁的雌蟲,示愛。但條紋豆芫菁並不領情,所以暫停祂的進食,反過頭來驅趕豆芫菁。豆芫菁嚇得落荒而逃,過程實在有趣極了。分享完台灣芫菁的小故事,讓我們回到法伯關於西塔利芫菁的故事吧。上一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