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布爾昆蟲記

  • 讀〈本能與判斷力〉

    讀〈本能與判斷力〉

    由於法伯在《昆蟲記》實驗了不少關於狩獵蜂的「本能無知」和「本能差錯」,致使我們可能這麼想:「昆蟲是不是不知變通?」法伯的問法是:「我們能把昆蟲比作機器嗎?」法伯自己的回答是:「這種思蠢的看法我可不能苟同。」換言之,即使狩獵蜂對於某些狀況不知變通,近乎愚蠢,法伯仍不覺得祂們像一具機器。因為,另一些角度看,昆蟲不只能力超群,而且知所變通。不知變通的部份,稱為「本能」;知所變通的部份,稱為「判斷力」。法伯這麼形容:「昆蟲的心理中,有兩個截然不同的範疇需加以區別,一個是就本義而言的本能,即一種無意識的衝動,引導昆蟲築出最絕妙的窩。」另一個範疇則是「昆蟲憑著經驗變得自覺而精益求精。我不敢將這種能力稱作基本智慧,這種稱號對昆蟲似乎太高了,因而我將之稱為『判斷力』。」法伯在這一章,舉了幾個例子來說明昆蟲的本能和判斷力。他說細腰蜂利用泥土築巢的這個能力就是本能,無法改變,天生如此。但對於築巢地點的選擇,比

  • 讀〈燕子和麻雀〉

    讀〈燕子和麻雀〉

    這一章,法伯從昆蟲的話題轉出,講鳥類。從標題的〈燕子和麻雀〉就可看出端倪。事實上,法伯欲表達的還是昆蟲,只是藉鳥類來佐證他的看法。因為他發現細腰蜂的築巢,和燕子和麻雀一樣偏好人類的居所。人類的居住不只提供細腰蜂遮雨的地方,也提供祂們「暖烘烘的藏身之處」。法伯說:「從大衛王的時代起,每逢盛夏酷暑,麻雀就躲在屋簷瓦片下,悲戚地嘰嘰喳喳,就像牠現在一樣。」法伯想強調的是麻雀善用了人類居所的屋簷瓦片作為住處的歷史證據。燕子利用人類的住處就更不用說了,相信許多人都應該親眼看過祂們在騎樓上方的橫樑上築巢的情形。那是一個遮雨,時常也是避風的好地方。比如我拍攝的這張照片,就是在我住處一樓的橫樑上發現的,這個巢幾乎每年都被燕子利用。我想,到來的燕子應該年年不同,但是祂們卻會修補別人的舊巢來進行育雛。法伯進一步闡述,在人類還沒有現代建築前,細腰蜂和麻雀、燕子都在哪裏築巢呢?我把這個問題,直引法伯文章的問法:「

  • 讀〈本能的差錯〉

    讀〈本能的差錯〉

    《昆蟲記》第一冊第12章,篇名叫〈本能的無知〉。第四冊第3章,也就是此刻正撰寫的這一章,叫〈本能的差錯〉。讀完發現,兩篇的義旨相近,即昆蟲的無知導致差錯,昆蟲的差錯顯得無知。有時,我也會很想對法伯說,您對演化論的無知,導致判斷的差錯。法伯幾乎是先否定了演化論,然後再以這否定作為基礎,去詮釋觀察到的結果。法伯在太多篇章裏,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與抨擊演化論的正確性,讓我不禁這麼想,如果反過來,法伯先接受了演化論,然後再以其觀察和實驗所得去詮釋演化論的正確性,不知結果會如何。在問到「生命是什麼?」時,法伯說∶「今天演化論竟憑著異乎尋常的膽量,試圖解答一切問題,但上千個理論觀點都抵不過一個事實:要讓那些擺脫了傳統思維模式的思想家們能夠信任演化論,還早得很呢。對此類問題,無論科學的解決方法是否可能做到,都需要一大堆很詳實的資料。在這方面,昆蟲學可以提供一些有一定價值的資料,儘管這個領域很冷僻,而這就

  • 讀〈黑蛛蜂和細腰蜂的食物〉

    讀〈黑蛛蜂和細腰蜂的食物〉

    法伯說黑蛛蜂所製作的「陶器之規則堪與機器製造出的陶器相媲美。」法伯大概不曉得,經過了一百多年後,藝術品若是以「機器製造出來的」,可能不是一個讚美詞,甚至是一個貶義詞了。這個時代由於機器製品充斥,使得手工製品變得稀有而珍貴,幾乎是藝術的代名詞。不過,透過法伯的這句話,我們還是可以想像出黑蛛蜂的手藝是多麼了不起,竟然可以製作出非常精美的陶器巢穴給下一代居住。或許,法伯的這句話,可以讓我們在未來,讚美一位陶藝家時,選擇的形容是:「這位藝術家所製作的陶器,堪與黑蛛蜂製作的陶器相媲美。」黑蛛蜂在陶器巢穴內,只產了一顆卵,也只儲存了一隻小蜘蛛,就把巢穴給封口了。原因是黑蛛蜂的體型不大,幼蟲所需的食物也不多。法伯發現黑蛛蜂的巢穴,若從外圍滴一滴水,水馬上化開,被蜂巢的土給吸收。但巢穴的內側卻相反,滴一滴水,水不會化開,依然結成水珠滾動著,足見內側壁面是經過防水處理的。法伯認為,唯一可能的防水處理法,就是

  • 讀〈細腰蜂〉

    讀〈細腰蜂〉

    法伯說:「各種選擇棲息在我們人類居住地方的昆蟲中,細腰蜂以其優雅的體態、怪異的習性和蜂巢的結構,絕對算得上是最有意思的一種。」他所觀察到的細腰蜂,特別偏好在溫度高的地方築巢,像是煙囪周邊就是祂們的最愛。法伯原本認為這些細腰蜂的下一代,會利用舊巢或在舊巢附近築巢。然而,根據法伯的觀察發現,細腰蜂的下一代,都不會回到舊巢的地點去築巢,祂們會四散各地去獨自築巢與生活。獨居蜂的生活與社會性蜂不同,祂們總是過著孤獨的生活,築巢、狩獵、產卵,終其一生。這些特別喜歡利用人類建築物築巢的細腰蜂,法伯非常感興趣。有一回,他和一位廚娘聊天,特別提到細腰蜂,沒想到廚娘向他抱怨說:「那些大膽的『蒼蠅』身上沾的污穢把所有東西都給弄髒了。」廚娘不只把細腰蜂當成蒼蠅,為了保持清潔,每天都將這些巢穴清除,不過,這麼做並沒有用,因為隔天細腰蜂還是偏好來這些地方築巢。然而,法伯卻是恨不得自己擁有這個地方,因為有那麼多的細腰蜂

  • 讀〈產卵的調換〉

    讀〈產卵的調換〉

    親愛的W:一整天的候機與轉機,想必是累的。也許,這種累還包含十多天待在熱帶雨林所累積的疲勞。我幾乎是在機場和飛機上睡了一整天。此刻是晚上七點過後,飛機正在吉隆坡飛往桃園途中。窗外夕陽正美,我的運氣也好,坐在可以拍到夕陽的好位子。這種機會不是常有的,許多時候,望向窗外的視野,都正好是飛機的引擎,想看也看不完全。但這一回的運氣好,毫無遮擋,於是我的精神也跟著好了起來。精神好了,我便拿出法伯《昆蟲記》第三冊的最後一章〈產卵的調換〉來讀。這一章非常特別,法伯進入昆蟲解剖的範圍,想明白為何所有的狩獵蜂雌蟲在產卵時,都能控制產下的是雄卵或雌卵。法伯說自己年輕的時候,非常渴望與癡迷書籍,卻由於經濟能力的關係,很難得到這些書籍。他說自己現在「能輕而易舉地擁有,但卻不再渴望它們。因此,我不知道在我研究昆蟲性別的這條道路上,別人已經做了些什麼。」我認為法伯能獨立做昆蟲研究,樂在其中的精神,是非常令人佩服的,但

  • 讀〈母親支配卵的性別〉

    讀〈母親支配卵的性別〉

    親愛的W:今天一早,把握最後昆蟲觀察的機會,到溪流去走走。由於昨晚並沒下雨,溪流是清澈見底的。觀察完畢,吃過早餐,整理行李,搭上長舟離開了第三住處。舟行數小時,轉搭巴士又是數小時,最後回到了古晉市。舟行的過程,天氣不怎麼穩定,幸而沒下大雨,只飄些毛毛細雨。我沿途欣賞風景,看遠山不時浮泛雲霧,有一種水墨的美。回到古晉,喝杯咖啡,稍微休息,天色沉了。揚耀帶所有伙伴走在古晉夜晚的街上,準備品嚐當地夜晚的幾攤小吃。途經一條街口的時候,我看見砂磱越河畔的議會大廈,散發濃濃回教風格的金色光耀著。這是另一種美,截然不同於雨林的那種美。那一刻,我深深意識到我真的離開雨林了,這是最後一晚的馬來西亞,明天,我就要回到台灣了。夜晚,待在旅社,幾乎無法專注,但仍試著將法伯《昆蟲記》第三冊第19章〈母親支配卵的性別〉看完,並開始著手寫信給妳。上一章,法伯舉了許多具有產卵規律的蜂類,說明雌蜂母親具有決定蜂卵性別的能力

  • 讀〈性別的分配〉

    讀〈性別的分配〉

    親愛的W: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雨勢非常大。一位伙伴運氣不佳,他所睡的位置上頭,屋頂漏水,只好移到公共區域去睡,可是這個地方無法掛蚊帳,可能要和蚊子搏鬥,才能安穩就睡了。一天的狂雨過後,溪水全都成了黃色泥流,民生用水因而受到限制。原本預計的涉溪觀察,也因此泡湯。幸而還有林中小徑可以觀察,只是夾道溼滑,行走必須隔外小心。況且濕度特高,螞蝗不少。我先前在第二住處已被一隻螞蝗盯上,是身體全黑的類型。這一回,我在小徑上,看到了另一種,虎紋螞蝗(Tiger leech),外觀漂亮多了。不過我沒打算讓祂爬上我的身體吸血,只頑皮地逗祂一會兒,並拍下幾張照片,就閃過祂,繼續前進了。到了傍晚,又下起大雨,哪兒也不能去了。習慣每日洗澡的我們,加上雨林裏必然的全身汗臭,讓我們不免擔心起洗澡該怎麼辦?同行的伙伴瑞崑,運用他的智慧,竟以一把雨傘設計出集水器,把屋頂流下的乾淨雨水承接到桶子裏。所有的人當天就在克難的幸福

  • 在婆羅洲,讀〈各種壁蜂〉

    在婆羅洲,讀〈各種壁蜂〉

    親愛的W:今天,我們離開第二住處,準備前往第三住處。路程中,我們會途經第一住處,就順便在那裏吃午餐。我想起剛到第一住處時,覺得這兒有些原始與不便。然而今天重返,卻覺得這兒真是舒適。畢竟,第二住處是沒電的地方啊!但,我心裏也明白,準備前往的第三住處,更比第二住處原始。那裏空間狹小,馬桶沒有水箱,生活用水要到溪裏去挑。不過,老實說,已經夠幸福的了。因為,真正挑水的,是當地的伊班族青年,他們赤足涉水走山路,竟比我們穿的各種高性能水陸兩用鞋,都更具強抓地力。剛抵達第三住處,還沒進屋,門口就擺著一顆骷髏頭,我立即想起,伊班族以前是獵人頭的呀!不過,幸好是「以前」,現在不會了,我們應該安全無虞才是。這顆骷髏頭據說是猴子的,但我不確定,假使是伊班族人獵來食用的話,那麼,我還是會感到幾分膽顫心驚吧!從第二住處來到第三住處的水路行舟,花了不少時間。抵達時,已近傍晚,沒多少時間與精神再去觀察昆蟲。我便利用剩餘

  • 讀〈給演化論戳一針〉

    讀〈給演化論戳一針〉

    親愛的W:凌晨四點多,我起床小解,卻看到廁所外面有光束微動。原來是同行的伙伴蒼鷺,正在觀察一隻體型特大的毛蜘蛛。蒼鷺很專注,顯然沒聽到我的腳步聲。於是我決定小心翼翼,偷偷觀察蒼鷺在觀察毛蜘蛛。毛蜘蛛躲在洞裏,天啊,這個洞的口徑肯定超過十公分。蒼鷺以細枝條,試圖模仿獵物上門,想引誘出這隻毛蜘蛛,以利觀察與拍照。我只偷偷觀察蒼鷺一會兒,就決定回房睡覺,因為畢竟是凌晨四點多,我的睡意仍濃,況且起床後還有一整天的活動需要精神體力呢。不過,時間近七點的時候,我起床了。我想起了蒼鷺凌晨四點多觀察的那隻巨大毛蜘蛛,我的興趣也來了。我拿著手電筒、相機、一根細枝條,也開始頑皮逗弄起這隻毛蜘蛛。經過數十分鐘的努力,我逐漸精進技巧,果然,祂漸次將更多的身體移出洞口,終於讓我拍到了祂的全身。我心想,這麼大的一隻蜘蛛,如果是一隻蛙或一隻鳥不小心路過祂的洞口,肯定會被祂輕易地給擒拿。今早,我們必須離開已住了兩夜的第一

  • 讀〈按照性別分配食物〉

    讀〈按照性別分配食物〉

    親愛的W:今天我發現了大量陶壺堆疊在一起,許多都已殘破,但仍有不少保持完好,它們的數量之多,足以形成一個文化遺址。 這不是人類的陶壺,而是泥壺蜂的陶壺,在台灣我們也在野外看過泥壺蜂的陶壺,但一次都只有單一個,所以看過的總累積量,也不敵婆羅洲熱帶雨林看一次的量。真是太壯觀了。在台灣,看見做陶壺的泥壺蜂,自然而然可以確定祂是獨居的狩獵蜂,但是在婆羅洲看到這一批陶壺遺址,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會是一隻獨建,而是一群泥壺蜂的傑作。也許祂們沒有合作關係,是各自築建陶壺,只是地點在一塊。當然也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合作,但還不到真社會性昆蟲的程度。演化不就是一步步持續的改變嗎?所以,如果這真的是一群泥壺蜂搭建的陶壺泥巢。那麼,這很可能就是獨居蜂演化到真社會性蜂的一個階段性證據也說不定。在探討人類的起源這一課題上,投注的時間、金錢與科學人力,多數鎖定在類人的猿類化石上。說不定,在分子生物學較為昌榮的今天,研究世界

  • 讀〈變換菜單〉

    讀〈變換菜單〉

    親愛的W:今天一早,六點不到,我們就動身了。爬一段山路,準備找一處隱蔽,窺看青鸞跳求偶舞的美妙姿態。帶路的是一位伊班族(Iban)的年輕人,他沉默寡言,很穩重的樣子,他的名字是Telajan。他行走山路的步伐,從容、自在、有自信。我選擇走在我們一伙人的前頭,也就是Telajan的後頭。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一下,等我們,其實我覺得他只等他後頭的那一位,也就是我。我一到,他就又動身開始走了,這使得我根本就沒有機會停下來休息。我發現,有一度我的小腿因為不停上坡的吃力持續,幾乎快達抽筋的程度。後來,我索性讓自己走得更慢,不去管Telajan是否會等得不耐煩了。到達目的地後,揚耀告訴我們,每人要找一處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不能被青鸞發現卻又能看得見青鸞的地方。於是,我們便各自鑽入叢林,找灌木叢生的區塊靜靜候著。不能出聲、不能移動,只能非常、非常安靜的一動也不動。我覺得這非常困難,不過,為了親眼看見青鸞,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