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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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紅巾鳥翼蝶

    紅巾鳥翼蝶

    華萊士的《馬來群島自然考察記》精裝本上下冊,老早就在我的書架上立著。我曾試著要細讀它,最後卻演變成瀏覽它。但無論如何我算是將它讀完一遍了。讀完(其實是瀏覽完)這一遍,隔沒多久,我對書裏的內容就全無印象了,因為,他所走過的地方,我一處也沒去過。直到2006年夏天,我準備第一次踏進婆羅洲熱帶雨林時,我才又重新翻開這本書,但僅限於婆羅洲章節。這回是仔仔細細讀,希望書裏能提到些特別的昆蟲,讓我在踏進婆羅洲熱帶雨林後,能有一些可以期待的觀察對象。不失所望,有一段文字深深吸引我:「布氏鳥翅蝶(Ornithoptera brookeana),牠是全球已知蝶類中最典雅的一種。這隻美麗的生物有修長的尖翅,形狀酷似天蛾;牠身上呈黑絨深色,有一道由燦爛金綠色斑點組成的曲帶橫穿過翅膀,每一個綠斑就像一小片三角羽,活像墨西哥咬鵑的鳥翅羽排列在黑絲絨布上;蝶身惟一的其他種花色是一條鮮紅寬頸帶,以及後翅外緣上的一些細白

  • 豬八戒的偷窺

    豬八戒的偷窺

    在昆蟲觀察裏,我始終偏好著擬態和偽裝這一主題。演化這一位雕塑藝術家,真能把一隻蝶(更何況牠是一個生命)雕成一片枯葉(例如枯葉蝶)?或將一隻蜘蛛塑成一坨鳥糞(例如鳥糞蛛)?相信演化論的人,對此驚歎演化的神奇。不相信演化論的人,對此讚歎造物主的神妙巧手。然而,我聽聞過昆蟲擬態(或偽裝)成一片葉,一條枯枝,甚至花的一瓣;卻未曾聽說過植物也能擬態成哺乳類動物。但,只有親眼見過了才會相信,您瞧!照片中左側的植物形貌,豈非《西遊記》裏的豬八戒?!老實說,拍攝照片中這兩隻交配的蠅類時,我並沒注意到畫面左側有「植物豬八戒」的存在。牠的姿態極為寫真:右手插在口袋,左手肘撐著植莖、手掌托著臉頰,並色性不改地偷窺著兩隻蠅類辦著傳宗接代的事。這隻豬八戒,是同行的伙伴發現的。時間是2009年1月29日下午,我與另三位伙伴在台東的蝴蝶谷觀察昆蟲並拍照。晚上,我們在下榻的民宿分享彼此的照片。當這張兩蠅相悅的照片出現時,

  • 蠅虎抱卵

    蠅虎抱卵

    小時候,家裏的牆上會出現蠅虎,長輩們以台語稱呼牠為「蒼蠅虎」。後來,開始接觸蜘蛛圖鑑後,知道牠們這一類的中文名稱為「蠅虎」,歸在「蠅虎科」。再後來買到一本香港人詹肇泰寫的《香港跳蛛圖鑑》後,始知台灣稱蠅虎的,中國大陸稱「跳蛛」;香港更妙,稱牠們為「金絲貓」。英文則稱為Jumping Spider。《香港跳蛛圖鑑》不單是一本圖鑑,完成這本圖鑑的過程,作者詹肇泰別有一份尊重生命與生態保育的用心。他在書中說:「由於在野外拍攝跳蛛較難全面地把其特徵記錄,因此書中的跳蛛照片大多在室內環境拍攝,待拍攝完畢後放回野外。」又說:「我以跳蛛愛好者的身份來研究此小東西,純粹是業餘性質,所以沒有製作一系列跳蛛標本作私人收藏,也沒有弄死一隻跳蛛來方便鑑別,原因只是尊重每一個生命。」詹肇泰作為一位跳蛛觀察家,其精神與觀念令人敬佩。詹肇泰寫的這本《香港跳蛛圖鑑》有個副標題,叫【跳蛛.蠅虎.金絲貓】。作者在前言裏說:「

  • 拿花瓣裝飾自己的尺蠖

    拿花瓣裝飾自己的尺蠖

    2006年10月28日,一位觀察植物的伙伴,蹲在這朵花前,欣賞花朵的濃紫與淡紫。突然,他感覺到一朵花瓣正緩緩移動,他覺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揉揉自己的眼睛後再定睛瞧瞧。真的在移動,他仔細觀察,發現是一隻蟲,像花一樣的蟲。這位伙伴將這一發現分享給我,我也蹲到了這朵花前。他的手指著這隻花朵一般的蟲問我這是什麼蟲?我則回答蟲在哪裏?他又仔細地指著蟲說:「在這裏啊!」我也很嚴肅且認真地回答:「哪裏有蟲?我怎麼看不到?」後來,這隻蟲終於移動了,這確實令我既驚且喜。接來的我,則是忙著讚歎與拍照,驚呼牠那神妙奇絕的偽裝。從牠行走的姿態來看,我可以肯定牠是一隻尺蠖。但我從未在台灣的哪本圖鑑或哪本昆蟲著作中見過相關介紹。我當時覺得奇怪,偽裝功夫這麼了得的昆蟲,怎麼可能不被書本大書特書呢?是沒被發現過嗎?終於,2008年8月,中國大陸出版了一本翻譯著作,叫《眷戀昆蟲》(For Love of Insects),

  • 球背象鼻蟲

    球背象鼻蟲

    對昆蟲觀察者來說,到了蘭嶼,就等於到了另一國境,不同於台灣昆蟲相的另一國境。蘭嶼的昆蟲,除了數量和種類豐富之外,更帶給長期只在台灣島觀察昆蟲的人一種異國情調。這兒的昆蟲,遠不同於台灣的昆蟲,因此,每有發現,往往帶來驚喜。晨星出版社的《鹿野忠雄》一書,由日本學者山崎柄根所撰,楊南郡將其翻譯成中文。這本書有一張關於球背象鼻蟲的照片,照片上六隻不同種的球背象鼻蟲整齊地排列著,底下有兩行關於這張照片的文字說明:「分布於蘭嶼、綠島、日本八重山群島上的球背象鼻蟲,被鹿野忠雄博士發現,並用於研究蘭嶼、綠島的動物地理學,以及華萊士線的鹿野修正線。」說明文字的下面還有六行文字,分別標明這六種球背象鼻蟲的學名和中文名。於是,我從這本書上知道了在蘭嶼拍到的這隻身上劃過幾筆綠線的球背象鼻蟲稱為「條紋球背象鼻蟲」。六種球背象鼻蟲裏還有一種稱為「小圓斑球背象鼻蟲」的,我則在綠島拍過。牠的身上佈滿綠色的小圓球斑,可說是

  • 棕長頸捲葉象鼻蟲

    棕長頸捲葉象鼻蟲

    對昆蟲觀察者來說,往往盼晴天,不盼雨天。晴天的陽光,讓昆蟲願意展翅飛翔,願意到葉面上享受日光浴。雨天,昆蟲總是尋求避雨的地方,不易發現。即使被昆蟲觀察者發現了,想拍張畫面,又不得不擔心相機會因雨潮而故障。不過,偶爾的雨天觀察經驗,確實也替昆蟲觀察者增添了一些觀察昆蟲的奇趣。晴天的觀察易求,雨天的觀察不難碰上。只要萬里無雲,到郊山去,往往便是晴天。若陰雨綿綿,前往郊山,大概也仍下著雨。最難求的是霧天,欲晴欲雨,不晴不雨的霧天,昆蟲欲躲不躲,欲飛不飛,昆蟲觀察者往往也欲傘不傘,欲相機不欲相機。(但別懷疑,最後一定會頻頻拿出相機。)因為霧裏的昆蟲最美,幾丁質外殼的昆蟲往往散發出寶石般的光澤,凝霧似露,珍珠般點綴在昆蟲身上,就像寶石上綴滿珍珠,高貴不俗,是天然的藝術珍品。2008年01月29日,前往利嘉林道欲觀察昆蟲。原本盼晴不盼雨,偏偏微雨落不停。終於雨停了,但晴陽未現,只霧濛濛的,以詩意籠罩著

  • 眩目蛺蝶

    眩目蛺蝶

    朱耀沂在《台灣昆蟲學史話》裏,有一段文字,以數據佐證台灣為蝴蝶王國,當之無愧。節錄部份如后:「面積僅約3.6萬平方公里的台灣,竟有411種以上的蝶種紀錄。如果以1萬平方公里的單位面積中分佈的蝶種數來計算,台灣有114種的蝴蝶,而日本不到7種,英國僅2.8種。馬來半島素以盛產多種蝴蝶而聞名,已知有台灣兩倍、約900種的蝶種,但以單位面積來看,蝶種也只有68.7種,其多樣性僅是台灣的一半多一點而已。」 馬來半島往東跨過海是一座大島嶼,叫婆羅洲,是世界第三大島。島嶼往往能加速生物的演化,我猜想,婆羅洲既是獨立島嶼又擁有廣大面積,再加上大片的原始熱帶雨林,我想,蝶種應該超過1000之數。2006年08月12日,我在婆羅洲馬來西亞境內的加汀國家公園(Gunung Gading National Park)遇見了一隻蝶,牠站立在葉片上的四隻腳,說明了牠是蛺蝶科的成員。昆蟲有六隻腳,蝴蝶自然不例外,但蛺

  • 虹彩叩頭蟲

    虹彩叩頭蟲

    一隻美麗的虹彩叩頭蟲(Campsosternus genmma),伏在細碎石堆裏的畫面實在不美。我相信,牠也不希望自己是待在碎石堆裏,寧可在草葉花叢間穿梭。可惜,天不從人願,同時也不從蟲願,牠是被颱風吹來的…… 2004年08月20日,終於,我第一次踏上蘭嶼這塊島嶼。前幾天的行程,瀏覽蘭嶼的奇石怪岩,飽覽四周的湛藍海色,拜訪達悟人的聚落、人文、生活……我並不急於探索這塊島嶼的昆蟲,因為,預計待在島上的日子還有好幾天。 可是,2004年08月23日早晨,我們一伙人就開始擔心逼近的颱風了。艾利颱風似乎來勢洶洶,不敢輕忽下,打聽了船班,大伙決定返台。通常,搭船來去澎湖、綠島和蘭嶼之間,我都不需暈船藥的幫助即能順利渡海,但颱風讓海上的浪變得暴怒,我不敢輕忽,向伙伴要了一顆暈船藥。沒想到,暈船藥對我的效果確實是「吃了會暈船的藥」。船行過程,我先是將食物全吐了出來,再是吐膽汁,整個人在航行裏,暈暈沉沉

  • 擬葉的蝗蟲

    擬葉的蝗蟲

    熱帶雨林昆蟲的數量之多,造型之奇異神妙,讓許多昆蟲觀察者神往不已。我自然不例外,嚮往著能到熱帶雨林去尋覓昆蟲。離台灣約4小時飛機航程的婆羅洲,比起遙遠的美洲亞馬遜雨林,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就這樣,我踏上旅程,來到了婆羅洲熱帶雨林。婆羅洲,嚴格來說是座島嶼。論島嶼大小,排全球第三。這座大島嶼上有三個國家,從地圖上可看出印尼佔地最廣,馬來西亞次之,汶萊則小得連國家名稱都寫不進去。這座島嶼上,雨林密佈,生態豐富,但同時也面臨著重大的生態危機──雨林正大片大片地消失。消失的雨林,裸露出禿黃土地,隔沒多久,又是一大片綠油油的景觀,因為植立起齊齊整整的油棕。單就顏色看,都是綠,差別不大,甚至還有一種整齊的美感。可是,深入這片從飛機上看似無甚差別的綠林裏,內涵卻大大不同。雨林裏層層疊疊的樹,交錯出複雜豐美的生態棲位,提供昆蟲、鳥、哺乳類、兩棲爬蟲等,共同織就了一片熱鬧的生命交響樂,身在其中的人,不只可以

  • 凹翅紫小灰蝶

    凹翅紫小灰蝶

    在台灣,要認識昆蟲,蝴蝶是最易入門的。因為,沒有哪一類的昆蟲會像蝴蝶一般擁有如此多,且如此完整的圖鑑。到野外去觀察昆蟲,只要能拍到的蝴蝶,一定可以在某一本蝴蝶圖鑑上找到牠的身份。如果翻遍圖鑑卻找不到所拍到的蝴蝶,那麼,這不是不幸,而是極其幸運,因為可能找到的是稀世珍蝶。我認識一位伙伴,在過去數年裏,他總是持相機在大自然裏四處遊玩,植物、昆蟲、飛鳥、兩爬、蕈菇、湖光山色……無一不拍。相片之多,多到當他想要找某一物種的照片時,根本不敢開啟資料夾。因為,光是瀏覽一個資料夾就要耗時約十分鐘,更何況他所擁有的照片資料夾,為數百來個之多。有一天,他決心要認識蝴蝶,於是開始購買一本又一本蝴蝶圖鑑。然後,痛苦地開啟一個又一個照片資料夾。接著,將找到的蝴蝶照片檔,一張又一張地複製到命名為「蝴蝶」的資料夾裏。光是這個工程,就耗費他一個又一個熬夜,以及許多氣力心神。但,這還沒完,接下來的工程更浩大,他必須將過去

  • 長圓金蛛

    長圓金蛛

    法布爾十冊的《昆蟲記》,要一字一句讀完,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中文書籍裏,可找到各出版社、各種版本的《法布爾昆蟲記》濃縮本。不過,對昆蟲觀察者來說,遠流版十冊的《法布爾昆蟲記全集》仍是最具吸引力的。 法布爾平均每三年完成一冊昆蟲記,十冊整整花了他30年時間。光是這樣的毅力就足以令昆蟲觀察者佩服不已,若再詳閱法布爾對昆蟲的觀察、實驗與記錄,就幾乎要讓每一位昆蟲觀察者化身成一隻隻尺蠖,像西藏朝聖者一般,朝他所居住的法國,一路弓伏弓伏地朝拜而去了。 法布爾一直到《昆蟲記》第八冊的倒數第二章才讓蜘蛛登場。這一章名為【彩帶圓網蛛】。我非常喜歡他在第二段開頭寫的話:「根據分類學的定義,蜘蛛不是昆蟲。按照這種分類法,在這裡談圓網蛛似乎是不合時宜的,不過讓系統分類學見鬼去吧!」 這段話似乎也替我解釋了何以過去一篇篇都寫昆蟲,並以昆蟲觀察者自稱,現在卻寫起蜘蛛的原因。其實,多數的昆蟲觀察家都會涉及蜘蛛。因為

  • 台灣角金龜

    台灣角金龜

    我第一次見到台灣角金龜是在2004年04月11日晨雨初歇後,氣溫還有些寒,我在雪山坑林道悠然地走著,隨意瀏覽道路兩旁,尋找棲身在綠葉植株上的昆蟲。多數昆蟲在生命長河裏一代代演化,早已將自己裝扮的善於隱藏,不然就是偽裝或擬態功夫一把罩。可是,當我發現這隻台灣角金龜時,牠只靜靜伏在一掌綠葉上,不隱藏,也不偽裝,性格極沉穩,任我的相機如何靠近,以任何角度拍牠,牠都沉靜不動。我一度懷疑,牠是否陷入沉思,且沉思的太深,所以對周遭一切皆視而不見。後來,2006年05月27日,我在太平大潭仔的一條小徑上又遇見一隻台灣角金龜。牠依舊伏在一片葉子表面,沉隱的性格,靜默不動的身子,任我靠近,任我從各角度對牠拍照。有趣的是,相機的液晶螢幕裏,突然闖進一隻毒蛾毛蟲,逕自朝台灣角金龜爬來,先是觸碰牠的左後腳,牠只輕抬起左後腳,並不以為意;毛蟲得寸進尺,撓牠的尾椎,牠連屁股都懶得搖;接著毛蟲爬上牠的背,牠也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