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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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蛛蜂獵蜘蛛

    蛛蜂獵蜘蛛

    2002年暑,我參加自然科學博物館舉辦的研習活動,是一趟為期三天的蕨類研習之旅。老師很認真講解,我也很認真學習各種蕨類的辨識方法。似乎產生了一些心得,於是在步道旁找了一株蕨,想小試身手,便手指輕握一片蕨葉,葉背葉面皆仔細翻看。但,所學竟無法識辨手中蕨葉之一二。心中不禁感嘆,無此慧根。 接下來,我便自動走在蕨學隊伍的最後,觀察起昆蟲來。一趟蕨類學習之旅,竟被我搞砸,成了個人的昆蟲觀察之旅。行程的第三天,在知本森林遊區行走,隊友賞蕨,我觀蟲。一隻蠅虎似乎抱著白色卵囊,我趕緊取出相機拍照,才拍了一張照片,忽地,液晶螢幕上閃過蠅虎抖跳起來的畫面,定睛一瞧,畫面裏多了一隻蜂。該不會是一場蛛與蜂的大戰吧?由於手持的是數位傻瓜相機,每按一下快門都會延遲一段時間才能再按下一次快門,這情形令我非常緊張,擔心會錯失什麼精彩畫面,於是只能拼命按快門,幾乎管不著是否對準了焦距。直到後來,閱讀過關於昆蟲的一些書籍後

  • 弓著身型丈量土地的尺蠖

    弓著身型丈量土地的尺蠖

    李旭在《茶馬古道》一書有個段落這麼寫著:「那時西藏民主改革還未開始,茶馬古道仍在通行。從工布帕拉翻山到墨竹工卡時,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了汽車。這些趕馬人把那轟隆作響的鐵傢伙稱為毛主席的牦牛。」看到這一段落時,我感到極有趣味,不禁在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可以想見這些一輩子靠騾、馬和牦牛作為交通工具的藏人,生平第一次見到汽車時驚訝的表情。他們對汽車陌生,無以名之,竟將它稱做「毛主席的牦牛」,真是妙極了!!!

  • 披上星光點點的星天牛

    披上星光點點的星天牛

    1889年6月某個夜晚,已住進精神病院的梵谷,望向病房外,將看見的景色畫成著名的《星夜》。作品裏的夜空,以粗線條勾勒出彎曲,迴旋的筆觸,讓每一顆星,都充滿夢幻感。塞尚說:「這是瘋子的畫。」有些藝評家並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梵谷的《星夜》絕非夢幻之作,反而是道地的「寫生」之作。他們引用梵谷的信件:「有幾顆星是檸檬色的,其他的星是玫瑰紅的,綠色的,藍色的,忽忘草色的。」「畫一幅夜空圖,只在藍黑的底色上畫幾個白點顯然是不夠的。」因此,這些藝評家認為,之所以畫成旋渦狀,只是梵谷採用的技法。更「實事求是」的藝術史家還證實:「根據天文學,1889年6月19日前後,聖雷米地區的星空和畫裏的描繪基本吻合。柏樹右邊那顆白色耀眼的星是金星。」當然,更貼近「真實」的詮釋則說:「梵谷的《星夜》畫出了星辰的流動和宇宙的渦旋。」另一些藝評家持相反看法,只冷冷的說:「對發瘋的梵谷來說,我相信他所畫的,確實是他所看到的真實

  • 擬葉唯妙唯肖的扁擬葉斯

    擬葉唯妙唯肖的扁擬葉斯

    2007年3月15日,好友寄來一張昆蟲照片,向我索名。我不知道,立即上網查找,終於覓得牠的身份,稱為「扁擬葉斯」。朋友說是在他家附近的荒園裏看見的,覺得特別,便拍了下來。我很羨慕這位朋友,因為我跑了許多山郊野林,就是沒見過牠,而牠,竟這麼輕易地就在朋友家的荒園裏被他發現了。螽斯,多是兩側的翅夾合著,像屋脊,我就沒見過攤平成葉片形狀的。因此,當朋友寄來扁擬葉斯的照片後,我就開始渴望自己哪天也能在野外拍到牠。一年過去了。這一年多裏,伴隨著數十次昆蟲觀察經驗,以及上萬次對著昆蟲按下快門,卻沒有機會遇見扁擬葉斯。終於,2008年7月14日午后,我在挑鹽古道近視一隻蜘蛛時,左眼的餘光瞥見了葉片上有異狀,隨即轉移目光,聚焦在這片葉子,竟,看見了扁擬葉斯。我當下明白,這是我個人昆蟲觀察史上難忘的一刻。多數螽斯的翅,即使翅形肖似葉形,翅脈像極葉脈,仍不難發現牠們,因為牠們兩側的翅拱成了屋脊狀,站在葉片或枝

  • 常被誤認的螳蛉

    常被誤認的螳蛉

    我第一次在書本上看到螳蛉時,就注定無法對牠忘懷,繼而興起的念頭,自然是渴望在野外遇見牠,並拍下牠的照片。2008年的一月底,我和兩位伙伴展開為期五天的台東昆蟲之旅。行程第四天,我們來到了內本鹿越嶺古道。雖然是冬天,台東卻溫暖如初夏,感覺不出一絲寒意。站在古道上,望向盡頭,一路上都是蛇目蝶,這對昆蟲觀察者而言,真是一種幸福。不像冬日裏的台中郊山,只能讓昆蟲觀察者賞看蜘蛛,至於蟲況,往往不佳。 台東這地方,對昆蟲而言,沒有冬寒,只有冬暖,更精確地說,該是四季皆暖。四季皆暖的台東,將青斑蝶從北方吸引到了南方,牠們在這兒過冬、避寒。我的運氣夠好,在這兒發現了青斑蝶樹,成千的青斑蝶掛在同一棵樹上,逆光下,像一片片枯葉掛在枝條。待陽光灑落,大地暖熱,枯葉便化成一枚枚青斑,蝶舞紛飛。我就是在這樣美好的地方第一次看見了螳蛉。 對昆蟲的認識尚處入門階段的人,可能已經認識螳螂,卻還沒聽說過螳蛉。這時候,便可能

  • 參蟬(下)

    參蟬(下)

    四 在昆蟲的世界,性交的姿勢勉強可以作為種類區分的參考。蜻蜓是浪漫的「心」形,椿象則以尾端相接、頭各東西的「一」字形。蟬呢?蟬以特有的「V」字形,勝利之姿交尾。交尾後的雌蟬究竟是如何在植物上產卵?卵孵化後的若蟲又是如何回到土裏將自己囚進黑暗呢?我沒有幸運目睹,或者說我還不具備足夠的耐心與敏銳的觀察力得以幸運目睹。書上的確可以找到一些「蟬如何……」之類的解答,但這些解答通常過於簡單、片段。有助於滿足考試需求,卻無法安撫自然觀察者的好奇心。蟬的產卵與孵化的連續過程,有太多失落的環節,在我腦中打著問號。就像地質層與層之間出土的化石,在物種演化的歷程,呈現不連續演變(或說跳躍式改變)。古生物學家找不到一個物種演化到另一個物種的中間型物種。好像老鼠是一夕之間就變成了飛鼠,飛鼠一個縱身滑行,竟拍翅成蝙蝠。我像看著一部每隔5分鐘只撥放10秒的電影,中間的4分50秒斷訊,靠著一個個不連續的10秒,我要拼湊

  • 參蟬(上)

    參蟬(上)

    一尋聲來到,一棵菩提樹。熊蟬鳴唱「夏-夏-夏───」,夏天於是熱了起來。 「菩提樹上蟬」,令我不禁聯想到禪宗六祖慧能的偈: 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 何處惹塵埃。當下,我決定今晚「參蟬」,要見證一隻蟬的「羽化升天」。低海拔闊葉林的夏夜,幾乎不難觀察到一隻蟬的羽化。當我的手電筒搜尋到一隻碧綠色的薄翅蟬,牠的頭胸部已從蟬蛻中掙出,先是一個懸空平躺的動作,休息片刻,再一個腰力,正好仰臥起坐,順勢六腳攀著蟬蛻,俐落就將腹部抽出。接著是屏氣凝神的一刻。我屏氣靜觀,專注到幾乎忘了呼吸,蟬則凝神貫注,將體液打通翅脈。翅翼透明,有一種完美的翠綠,且薄「如蟬翼」。20分鐘的「參蟬羽化」,心就滿溢了一整夜的愉悅,禪機立現。二蟬的若蟲,是從土裏鑽出的,待爬上樹幹,選定位置後,就等待羽化。金蟬脫殼,升天,徒留一枚蟬蛻掛在樹枝,讓過路行人,見證這棵樹有蟬證道、羽化成仙。

  • 不宜招惹的紹德錨角蟬

    不宜招惹的紹德錨角蟬

    我第一次遇見照片中的角蟬,是在2004年5月29日,地點是雪山坑的山蘇林裏。牠的標準姿勢應是頭下尾上,停在植物莖上,像是植物的棘刺構造,這應該可以說是一種偽裝方式,又同時是一種自我保護的身體結構。我說牠的標準姿勢應是頭下尾上,其實這只是我的猜測。為什麼這麼猜測呢?因為我第一次拍到牠時,牠的姿勢正是頭下尾上,這和遠流出版,作者張永仁的《昆蟲圖鑑2》裏,那隻紹德錨角蟬相一致,都是頭下尾上。可是照片中的這一隻紹德錨角蟬,似乎就不是頭下尾上,而是身體打橫了。為何牠會出現不標準的姿勢呢?直到將照片放大在電腦螢幕時我才明白,原來,這是一隻沒了命的角蟬,牠的六足已被蛛絲纏住,身體周邊仍可看見幾條蛛絲,這就是牠為何身體打橫,而非頭下尾上的原因了。可憐的角蟬,可以騙過鳥類天敵,卻無法逃過蜘蛛的天羅地網。不過,老實說,我也懷疑我所拍到的,真是被蛛網所困嗎?還是其他原因呢?無論如何,我拍攝照片中這隻紹德錨角蟬時

  • 彷如孔雀開屏的廣翅蠟蟬若蟲

    彷如孔雀開屏的廣翅蠟蟬若蟲

    夜色來臨前,我已先抵達霧峰的北坑溪。天還沒黑,決定先下到溪床走走。因為天黑後,夜觀的路線並非溪床,而是步道。當我正欲走下溪床時,卻看見一隻小蟲,屁股開花,綻出白色的光芒。白色的光芒像細絲狀的水晶,將相機投射過來的閃光,耀成各色霓虹,格外迷人。原來,牠是廣翅蠟蟬的若蟲。我是在一本大陸出版,名為《昆蟲之美》的書裏知道了牠的身份,這本書的作者李元勝這麼形容牠:廣翅蠟蟬的若蟲,把自己想像成一隻孔雀,而且,是永遠開屏的一身雪白的雄孔雀。李元勝以孔雀開屏形容廣翅蠟蟬的若蟲,確實比我形容的屁股開花優雅多了。不過,屁股開花的形容,替牠的造型增添了幾許滑稽,也讓昆蟲觀察多些趣味。記得那天的夜觀,就是從這隻廣翅蠟蟬的若蟲開始的,一個美好的開始。時常覺得,夜觀昆蟲比白天更加精彩。也許是多數昆蟲早已唾棄白天的緣故吧!白天,幾乎處處都是人,要找一處聽不見人聲或看不見人影的地方愈來愈難了。文明和自然似乎註定兩難。有些

  • 難得一見的長吻蠟蟬

    難得一見的長吻蠟蟬

    我一直覺得,不同的昆蟲對不同的觀察者而言,有著不同的意義。我這句話的意思是,不一定列名珍貴稀有或瀕臨絕種的昆蟲,就一定是難得一見的。對每一位昆蟲觀察者而言,都有屬於他自己難得一見的昆蟲,也就是說,都有屬於他渴望看見的某一種(或某一些)昆蟲。據我所知(也許並不正確),列名台灣Ⅱ級保育類,珍貴稀有昆蟲的渡邊氏長吻白蠟蟲,並不那麼難發現。但是這麼說似乎又不對,因為對我這位昆蟲觀察者而言,我就未曾在野外見過牠。牠,渡邊氏長吻白蠟蟲,就是我渴望看見的某一種昆蟲。渡邊氏長吻白蠟蟲的長相,和我照片中拍到的,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但顏色卻相去甚遠。渡邊氏長吻白蠟蟲的翅,以白色為主體,再點綴著褐、黃、黑色斑點,不像我拍到的這一種,是以濃綠為主體色。大樹出版,潘建宏攝影.廖智安撰文的《台灣昆蟲記》封面,有一隻展開翅,朝讀者飛來的昆蟲,就是渡邊氏長吻白蠟蟲,書裏在介紹牠時還說,牠是台灣產最大型的蠟蟬。牠的吻端突出

  • 容易錯認為椿象的青黑白蠟蟬

    容易錯認為椿象的青黑白蠟蟬

    第一次見到牠,是在大坑的五號步道。我當時第一眼見到牠的模樣,以為牠是椿象若蟲。後來,我才知道,牠其實是青黑白蠟蟬的終齡若蟲。牠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牠的站姿,牠不像一般昆蟲是腹部朝下伏著的,而是直挺挺的樣子,像個站哨憲兵,充滿了精神。六隻腳更是一絲不苟的立正姿勢。會認為牠是椿象,也許錯的不算離譜,因為分類學上,確實有一派說法,將椿象和蟬,皆納入半翅目。像是貓頭鷹出版的《昆蟲圖鑑》,就是這麼分的,將椿象與蟬,皆歸入半翅目。這本圖鑑是翻譯國外的,所以在椿象與蟬那一頁簡介,有一段「譯註」寫著:本書所指的半翅目定義較廣,台灣所用的分類體系將鞘翅亞目及異翅亞目合稱半翅目,俗稱為椿;頸喙亞目及胸喙亞目合稱為同翅目,俗稱為蟬。而遠流出版,作者張永仁的《昆蟲入門》,則合乎台灣的分類習慣,將椿象歸為半翅目,蟬歸為同翅目。其實,分類學本來就充滿了原則上客觀,卻有些部份不得不主觀的特性。E.O.威爾森在《繽紛的生

  • 蟬首示眾

    蟬首示眾

    當我在太潭仔自然觀察時,發現幾棵樹幹上都掛著蟬首。這引發我的好奇:究竟是哪一族的出草儀式呢?我知道世界各地有些原住民族,早期有所謂獵殺人頭的儀式,他們可能將獵殺的人頭骨,置於住所的外牆上,以展示其英勇程度,當然,也同時展示他在部落的身份地位。可是這些蟬首呢?是哪一部族所為呢?牠們又想要展示些什麼呢?其實,我知道自己所產生的這些想法,太多想像的成份,與現實不符。應該拉回現實面去思考。思考後,我覺得這隻蟬在死時,正在刺吸樹幹的汁液。不然,為何牠的蟬首,是以口器刺入樹幹作為支撐的。若果真如此,那麼牠的死法就是:正在享受愉悅的飽餐時刻,突然快樂地死去了?!我想像,蟬死後,牠的口器插在樹幹裏,而六足則掛勾在樹皮上。接著,被大自然的清道夫,螞蟻將牠的屍體拆解,然後一小塊一小塊地搬回蟻巢,作為食物。最後,只留下了最堅硬,最難以消化的蟬首,示眾。於是引發了過路人如我者,胡思亂想。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推測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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