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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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種蛛蟲的拾骨行為

    三種蛛蟲的拾骨行為

    荊獵蝽屬(Genus Acanthaspis)的若蟲,極為迷人。這種迷人的特質在成蟲後便消失了。這並不是說成蟲後的荊獵蝽不美,其實荊獵蝽的成蟲是很美的,甚至比若蟲還要美上數十倍,只是成蟲的美是多數獵蝽都具備的那種美,無法稱之為特別。但荊獵蝽若蟲的外觀我不稱祂為美,我說祂迷人,因為很少椿象會有像祂這樣的行為,一種極為奇特的行為所形塑的迷人外觀。上圖就是一種荊獵蝽若蟲的外觀,祂以細碎的落葉、枯枝、土屑黏滿全身,以致於你根本看不出那是一隻椿象。但是,當你知道祂是一隻椿象後,慢慢地,你會看見祂的六足,祂的觸鬚,而後,你幾乎可以想像得到祂的頭胸腹大約位於什麼位置了。黏滿荊獵蝽若蟲全身的,也許不只是落葉枯枝與土屑,如果祂曾經獵食其他昆蟲,這些被祂吸乾體液後剩餘的外骨殼,祂會拾起,黏在背上,這種拾骨行為對祂當然是有好處的,而且比單黏上枝葉土屑帶來更多的好處。因為荊獵蝽的其他天敵(多數也是節肢動物),在判

  • 讀〈我的貓的故事〉

    讀〈我的貓的故事〉

    親愛的兒子:法伯第二冊第08章的標題你一定覺得很怪,因為《昆蟲記》講的竟然不是昆蟲,而是貓。當然,你也許很快就可以猜到為什麼要講貓,並且可以知到要講貓的什麼事。因為上一章法伯就提到了貓,但是他只輕輕帶過幾筆,貓在上一章連配角都稱不上。這一章,貓卻成了主角,幾乎整章都在談貓。上一章,達爾文建議法伯將石蜂帶離巢穴一段距離準備放飛前,要將這些石蜂以各種不同的方向旋轉祂們,破壞祂們的方向感,如此一來,石蜂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但結果呢?兒子,你一定還記得,結果法伯的實驗是石蜂順利回到了巢穴。上一章,在法伯與達爾文通信的過程,達爾文希望法伯做這個實驗時,法伯回覆達爾文說鄉下人有一個流傳久遠的說法,就是要把貓從一個農場搬到另一個農場時,出發前會把貓放進一個袋子裏快速旋轉,破壞貓的方向感,如此貓就不會跑回原先的那個農場。達爾文聽到法伯的這個轉述時,非常高興,法伯和達爾文倆,幾乎都相信石蜂的實驗肯定會成功了

  • 金蛛屬筆記

    金蛛屬筆記

    攤開四本蜘蛛圖鑑:陳世煌《台灣常見蜘蛛圖鑑》(以下簡稱《煌》)、李文貴《蜘蛛》(以下簡稱《貴》)、陳仁杰《台灣蜘蛛觀察入門》(以下簡稱《杰》)、新海榮一《日本的蜘蛛》(以下簡稱《榮》)。長圓金蛛(Argiope aemula),請翻到《煌》162頁、《貴》86頁、《杰》216頁、《榮》213頁。根據《煌》所列的分布地點,中國、日本、台灣、東南亞各國、澳洲皆可發現。所以,上圖中,有一隻是我在婆羅洲(Borneo)熱帶雨林拍到的,從外觀來看,與台灣可見到的長圓金蛛,幾乎沒有差別。長圓金蛛的另一中文名是好勝金蛛,中國大陸就是以此來稱呼祂的。我在朱耀沂《動物命名的故事》裏知道了種名aemula這一拉丁文所代表的意思是「競爭的或嫉妒的」,這不就是好勝的意思嗎?因此我認為好勝金蛛的中文名,是根據拉丁文學名而來的。長圓金蛛的腹部背面,交錯畫了黃、黑、白三色橫線。但也有例外,《煌》就收錄了一隻磚紅、黑、白

  • 讀〈關於石蜂的新研究〉

    讀〈關於石蜂的新研究〉

    親愛的兒子:法伯的第二冊第07章是我從第一冊開始讀到現在,最讓我情緒激動的一章,因為,我在這裏看到了兩位大師的交流,也就是法伯和達爾文曾經就某一些觀點和想法進行過通信討論,法伯還特別為這些通信內容而設計了實驗。兒子,你知道的,達爾文和法伯這兩個人,是我在學習昆蟲的道路上,影響我非常深遠的兩個人,在這一章能夠看到這兩個人存在於同一時間,以及互相通信的過程,怎能教我不情緒激動呢?法伯在第一冊的《昆蟲記》裏就講過一些關於石蜂的實驗。這一章,可以說是特別為達爾文而設計更進一步關於石蜂的實驗。達爾文出生於1809年,死於1882年;法伯出生於1823年,死於1915年。兩人重疊於這個世上的時間非常久,幾乎可以說是同一時代的人。但達爾文是英國人,法伯是法國人。法伯在撰寫這一章時,達爾文已經過世,他說本來這一章和下一章的內容是要以書信形式獻給達爾文,向達爾文致敬的,但這封信還沒機會完成,達爾文就過世了。

  • 來自地獄的魏氏奇葉螳

    來自地獄的魏氏奇葉螳

    貓頭鷹版《昆蟲圖鑑》,介紹螳螂時,只列出三種,卻是我認為最特別的三個類別。第一類,椎頭螳螂(長得像枯枝);第二類,花螳螂(長得像花朵);第三類,葉螳螂(長得像綠葉或枯葉)。這三類螳螂在婆羅洲(Borneo)熱帶雨林裏,都有機會遇見,但我在婆羅洲熱帶雨林只見過椎頭螳螂和枯葉螳螂,還不曾撞見蘭花螳螂。關於〈枯葉螳螂〉,我曾寫過一文,有興趣可參閱:http://e-info.org.tw/node/42831。目前台灣的椎頭螳螂這一類,有兩種,一種是魏氏奇葉螳(Phyllothelys werneri),另一種是角胸屏頂螳(Kishinouyeum cornutus)。這兩種都不多見,其中,角胸屏頂螳又比魏氏奇葉螳更罕見。我至今還未遇見過角胸屏頂螳,且魏氏奇葉螳也只遇見一次,這一次還不是我親眼發現的,是同行伙伴阿東老師發現的。

  • 讀〈蜾蠃〉

    讀〈蜾蠃〉

    親愛的兒子:法伯在第二冊第06章的第一段,有幾行文字讓我迫不及待想跟你分享。法伯是這麼說的:「我跟別的人一樣,對於『為什麼』和『怎麼樣』的解釋心存疑慮;我知道在『解釋』這一塊土地上,斜坡是很滑的;在對一件已觀察的事實斷言其原因之前,我要尋找大量的證據。」(遠流出版社,梁守鏘譯)為了讓你對這句話的了解更精準,我提供你另一版本的譯文:「我跟大家一樣,對於『為什麼』和『怎麼樣』的解釋還是會懷疑;我知道在『解釋』這個世界裏,斜坡是非常光滑的;在對一件已觀察的事實下定論之前,首先要搜集大量的證據。」 (江西科學技術出版社,陳一青譯)法伯是一個非常細心的觀察家與實驗家,他對已經被認定的結論,若與觀察結果不同時,他會心存懷疑,並進一步再實驗,同時蒐集更多證據去協助研判,直到他覺得幾乎無誤了,他才下結論。所以,法伯是一個非常嚴謹的科學家。這一點值得我們在野外觀察昆蟲時好好學習。很多時候,兒子,你還記得吧!

  • 蠼螋展翅,如扇的瞬間

    蠼螋展翅,如扇的瞬間

    2011年07月15日晚,我住在婆羅洲(Borneo)某一座國家公園的木屋裡。木屋位於森林裡頭,一開門,便是熱帶雨林,對觀察昆蟲家來說,非常方便。有時,白天的熱帶雨林並不那麼容易發現昆蟲,我的意思是,以發現昆蟲的頻率來說,未必比得上台灣低海拔的山區。但是,由於住處就位於熱帶雨林裡,開門便可自然觀察,一整天下來,拍到的昆蟲照片還是非常可觀。就算整個白天,因熱帶雨林昆蟲高招的隱身術而幾乎沒有收穫,感到心情沮喪也沒關係,只要記得夜間不忘出門,肯定夜晚會比白天更加豐收。當然,一整個白天已經把你累得不想再出門,即使打開門就是森林你也不想再出門,還是沒關係,你就泡一壺茶或一杯咖啡,怕睡不著覺?好吧,那就一壺白開水也行,因為白天的熱帶雨林肯定讓你因流汗而失水過多,你就坐在門廊上吹涼風,聽昆蟲交響吧!即使你沒打算要再繼續昆蟲觀察,但你很難克制得住真的不觀察,因為,只要你不是摸黑坐在門廊上,你肯定會在木屋裡

  • 讀〈黑胡蜂〉

    讀〈黑胡蜂〉

    親愛的兒子:我想,你肯定會對法伯的這一章感到非常親切。因為我們已不只一次遇見法伯在第二冊第五章所介紹的這類胡蜂了。「黑胡蜂」這個中譯名,給我們的第一個感覺是,祂是一種非常兇狠的蜂類,可能是虎頭蜂。但事實不然,黑胡蜂是一種非常溫和的泥壺蜂。我們先來看法伯怎麼形容祂的外觀:「穿著胡蜂的外衣,一半為黑黃色,纖纖細腰,步態輕盈。腹部像化學家的曲頸瓶、蒸餾甕般的鼓起,靠一個長頸連到胸部。這長頸先是鼓得像個梨子,然後縮成細繩;起飛輕盈,飛行無聲,慣於獨居。」這段對黑胡蜂的形容若是套用在照片裏的這隻黃胸泥壺蜂(Delta pyriforme)身上,也很接近了。法伯說黑胡蜂「在牠們建築物的高度完美上,令初學者嘆為觀止。」法伯所說的建築,其實是給幼蟲提供的居所,居所裏放著黑胡蜂母親為幼蟲準備好的食物,食物是已被黑胡蜂螫刺麻醉後的毛毛蟲。兒子,你還記得有一回我帶你到學校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一隻黃胸泥壺蜂在教室外

  • 蟻形星球的超級巨蟻

    蟻形星球的超級巨蟻

    坐在中都公園遊客中心外的椅子上,我身旁的小琮琮突然興奮大笑,我轉身看他在笑什麼,原來,是一隻路過的小螞蟻被他用指頭揉壓過後,拖著半死不活的殘體,歪扭前進。大概是這個歪扭前進的姿態讓他覺得很好笑吧!我心想,對他而言這麼好笑,也這麼好玩的事,他肯定會再重覆一次,並且重覆又重覆,樂此不疲。一想到這樣,我就有些不是滋味了,於是,我開始對小琮琮說話。我說,小琮琮你聽過外太空有一顆蟻形星球嗎?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故事開頭,五歲的小琮琮顯然被我吸引了。我繼續,統制蟻形星球的生物是一種非常大的螞蟻,那是一種超級巨蟻,多大呢?當祂站在你旁邊時,就好像你和這隻螞蟻(我指著剛剛被他揉壓過的那隻螞蟻)的差距一樣,超級巨蟻看你就像你看這隻螞蟻一樣,你在祂眼裏是非常非常小的。(不過我很懷疑五歲的小琮琮會聽得懂我的這種類比嗎?)換言之,如果超級巨蟻伸出一隻腳趾頭,就可以把你壓死,這樣你可以想像他有多大嗎?小琮琮說,螞蟻也有

  • 讀〈關於本能的理論〉

    讀〈關於本能的理論〉

    親愛的兒子:看完第二冊第四章,有些想法要分享給你。法伯和達爾文幾乎可說生活在同一時代,法伯在寫《昆蟲記》時,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已經發表了,演化論成了廣為人知,同時極具爭議的理論。法伯從昆蟲的觀察裏,覺得演化在解釋昆蟲本能時,似乎不適用。法伯說演化論可能會這麼解釋一隻狩獵蜂如何螫刺一隻毛毛蟲:非常遙遠的過去,有一隻砂泥蜂偶然螫刺到毛毛蟲的神經中樞,使毛毛蟲癱瘓,這對幼蟲來說不只提供了新鮮食物,也讓幼蟲在進食時沒有危險。於是這個能力遺傳給了下一代。母親的這項遺傳並不那麼準確,也就是說後代子孫所得到的螫刺能力不同,有的笨拙,有的靈巧,於是產生了生存競爭,弱者淘汰,勝者繁盛,代代傳衍選汰後,此能力變得愈來愈精準,變成砂泥蜂今日如我們所見的一般令人嘆為觀止。然而,法伯並不相信演化真的可以造就如此高明的螫刺能力。法伯以數學解釋其機率幾乎為零的可能。他說蜂針可在毛毛蟲身上螫刺的部位有幾百個,而正好要刺

  • 鳥糞蛛筆記

    鳥糞蛛筆記

    做完棘蛛筆記之後,我再度將四本蜘蛛圖鑑攤開,擺在床上。陳世煌《台灣常見蜘蛛圖鑑》(以下簡稱《煌》)、李文貴《蜘蛛》(以下簡稱《貴》)、陳仁杰《台灣蜘蛛觀察入門》(以下簡稱《杰》)、新海榮一《日本的蜘蛛》(以下簡稱《榮》)。上列的順序,正是我購買四本蜘蛛圖鑑的時間序。鳥糞蛛(Cyrtarachne bufo),請翻到《煌》173頁、《貴》166頁、《杰》219頁、《榮》162頁。《榮》的鳥糞蛛和其他三本圖鑑上的看起來略有差異感,或許是地域性緣故,畢竟日本與台灣有數百幾千公里之隔。《貴》提到鳥糞蛛的另一中文別名:「蟾蜍曲腹蛛」,這想必是由鳥糞蛛的種小名bufo中譯而來的。朱耀沂《動物命名的故事》說鳥糞蛛的種小名:「bufo:拉丁語『蟾蜍』之意。」如果我們查一下台灣兩種蟾蜍的學名,會發現兩者的屬名都是Bufo,於是,我們稱Bufo這一屬為蟾蜍屬。但是為何鳥糞蛛的種小名要稱為蟾蜍呢?外形像嗎?

  • 讀〈一種未知的感官能力〉

    讀〈一種未知的感官能力〉

    親愛的兒子:法伯的第二冊第三章,〈一種未知的感官能力〉延續了上一章,探討關於毛刺砂泥蜂和灰毛蟲之間的關係。不過,這一章著重的點並非野外的觀察所得,而是思考、探討一個法伯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法伯的問題是:「毛刺砂泥蜂如何準確知道灰毛蟲藏在哪一地點?」由於灰毛蟲所待的地方是地底下,地面上並沒任何跡象顯示祂的存在,為何毛刺砂泥蜂就是知道灰毛蟲待在某一個地點呢?是氣味嗎?還是聲音?你覺得呢,兒子?等你思考過後,也許我們可以看看法伯怎麼想的?怎麼推論的?怎麼思考的?怎麼下結論的?兒子,科學不一定是硬梆梆且無趣的,常常在《昆蟲記》裏,我們會發現法伯在昆蟲觀察裏發現了趣味所在,以及對美的讚歎。我們來看看法伯是怎麼讚歎毛刺砂泥蜂的:「膜翅目昆蟲為了麻醉灰毛蟲所採取的手術,是我迄今為止所看到的本能方面最卓絕的表現。這種天生的學問是多麼卓越不凡啊!這個創造難道不足以引起我們的深思嗎!」法伯沒有直言趣味和美,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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