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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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瑞秋‧卡森 從一個詩心的少女到一個天心的戰士 (一)

    瑞秋‧卡森 從一個詩心的少女到一個天心的戰士 (一)

       「大風起兮,    湧向海洋,    與我同行。」卡森讀大學時,住在宿舍,一夜風雨交加,門窗被吹打的咆哮不安,她一人獨坐,不知為什麼,浩爾〈Locksley Hall〉這一詩句,一遍又一遍在她腦中響起,並漸漸發酵。青青年齡,對海沒有經驗,迫切的嚮往著海,迷醉著海,幻想著海。狂熱過後,慢慢成長,一九四一年,凝結成她的第一本書,「海風之下」,圓了一個少女的夢。一九六四年,卡森五十七歲,有名有錢,有全世界的尊敬,但已失去了健康,乳癌、心臟病、風濕,把她摧殘的萎弱不堪,每天坐在輪椅上,忍受著刻骨的痛苦,但澎湃的愛心,卻一如少女時的熱切,在遺囑中,要她的親人在她葬禮中宣讀艾特略〈T. S. Eliot〉的詩句:  「江河在我們之內    海洋圍繞我們    陸地邊緣是海,花崗岩    伸展到岸邊    被舉起,摔落    告訴著創造者的歷史    海星,鱟,鯨的脊椎骨    潮間池,供獻   

  • 上山下山

    上山下山

    宴席上一位朋友要我寫篇人文和科技的文章,我立刻答應了,三十多年在大學教書,從事行政也十五年,常談的話題就是科技訓練和人文素養,當然有話要說,席散酒醒,仔細一想,卻有些茫然了,科技容易定義,人文就有些抽象,也太複雜,行諸文字,不說教,不入俗套,恐怕很難。 一九六一年,司諾〈C. P. Snow〉發表「兩種文化」〈The two cultures〉一書,轟動一時,引起很多人的讚賞,包括美國總統甘迺迪和英國大哲學家羅素。司諾的論文是科學和人文〈Science and humanity〉,兩股文化主流,距離越來越遠,原因是科學家不善交通,不會表達,對人文界有偏見,他們認為人文只是空口白話,不事生產,而人文界對科學家也同樣有偏見,他們認為科學家都是怪人,都是不解風情的呆子,鎮日躲在實驗室,一片混亂,脫離了人間煙火,這種交通斷絕的結果,會導致社會退步,文化滅亡。他認為科學和技術一定會帶給人類財富;如原

  • 三春暉

    三春暉

    幾年前,香港全民投票選詩,結果孟郊的「遊子吟」得票最多,這是一首五言古詩: 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這首詩能贏得大眾愛好,千年不衰,也許是因為詞簡意清,朗朗上口,也許是因為說中了人間一個大題目─母愛。如果沒有母愛,滾滾紅塵也只是茫茫荒原。 愛很複雜,永也理不出頭緒,父母之愛最是原始,最有世界性,深深的藏在基因中,很多動物,從昆蟲到哺乳類都有父母為子女損命的故事,如白居易的「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寫鳥類之愛。

  • 三春暉

    三春暉

    幾年前,香港全民投票選詩,結果孟郊的「遊子吟」得票最多,這是一首五言古詩: 慈母手中線, 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 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 報得三春暉? 這首詩能贏得大眾愛好,千年不衰,也許是因為詞簡意清,朗朗上口,也許是因為說中了人間一個大題目─母愛。如果沒有母愛,滾滾紅塵也只是茫茫荒原。 愛很複雜,永也理不出頭緒,父母之愛最是原始,最有世界性,深深的藏在基因中,很多動物,從昆蟲到哺乳類都有父母為子女損命的故事,如白居易的「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寫鳥類之愛。 上週末,四歲的雙胞胎孫女們,到我家來晚餐,妻子嫌她們太纏人,說:「不要老是喊狼來了,喊多了,自己會吃虧。」他們馬上靜下來,問:「甚麼是狼來了?好狼還是壞狼?要不要躲起來?」她們的母親,我的女兒,把她們抱在懷中,安詳的告訴他們那個「狼來了」的故事。 這是一個流傳很廣的寓言童話,大意是說有一個

  • 十年墨磨人

    十年墨磨人

    寫作是一件寂寞的事,作家們要耐得住自我隔離的清冷,用靈魂的不安來營造文字。「留學生文學」是不是指中國人在國外用中文寫作,這些人應該更寂寞。 寫作體裁和方法千千萬萬,每一位作者都有自己的生活經驗,都有自己的偏見和執著,由之而發展不的風格和內涵。用文學方式或地域來分類,只是為了方便,只是歷史上一點小趣味。 我是個退休的教授,專業是海洋生物,很多年前,曾做過加拿大亞伯特大學動物系系主任,那時我們系內有三十一位教授,也有成百的博士後、訪問學者和研究生;專業有分子生物、神經生理[RCaJL1]、北極生態、古生物學等等;有的人研究細菌,有的人研究土撥鼠,有的人研究海蛇,也有的人研究會爬樹的魚和不會飛的鳥。每到年終評積時,常常會有些爭論,做細胞生理的人看不起做分類學的,做電生理的看不起做數學生態的,特別是年輕教授們,都以為自己的研究比較重要,比較主流,比較困難,比較不容易出論文,我曾寫了封公開信,說:「

  • 人,複製人

    人,複製人

    人與獸同源,人有獸性,人也有精神世界,有「朝聞道,夕死可矣」的道,有「知機是為神」的機,有「問世間情是何物」的情。道、機和情,科學不能解釋,哲學只能問,宗教要我們相信。 二ΟΟΟ年人類基因圖譜發表時,估計人有八萬個基因,最近做圖譜的那些人又報告說人可能只有三萬五千個基因,比肚子裡的蛔蟲多了一萬六千個,比果蠅多了兩萬一千個,比一種小植物多了一萬個,這消息應該使我們謙卑,但也有人因此而失望。 英國上院議會剛通過以人類胚胎作實驗的立法,開了「複製人」的大門,於是「複製人」又成了熱門新聞,報紙上有幅漫畫,描寫一個禿頭老人替自己拷貝了幾份禿頭老人,也有報告說我們可以複製一個林肯,複製一個希特勒,或複製一個毛澤東,這些當然是媒體的誤解,錯把複製〈Cloning〉當拷貝〈Copy〉,人可能複製,不可能拷貝。 複製的理論和方法並不太複雜,簡單的說每一個人體細胞〈Somatic cell〉核都含有與受精卵細

  • 棕櫚泉:沙漠、海棗、弗師爾夫人

    棕櫚泉:沙漠、海棗、弗師爾夫人

    棕櫚泉歸來,念念不忘的是沙漠、海棗、弗師爾夫人。 美國加州西南部,從洛杉磯東行一百二十公里就是棕櫚泉〈Palm springs〉,群山中的一個沙漠小鎮,人口不到五萬,卻是國際聞名的旅遊勝地。電影明星多,高爾夫球場多,游泳池多,名牌轎車多,棕櫚樹更多。 我並不熱中去棕櫚泉旅行,但久困長冬的酷寒,去個溫暖的地方解解凍總是好,何況很久沒有聽到棕櫚的沙沙了,也嚮往九重葛的紅花。 我們旅館在城外,旅館籬外是山腳,山上盡是灰灰的沙漠植物,偶然走到山腳下,東看西看,碰到一隻蜥蝪,就停佇下來仔細端詳,妻子指一指“謹防毒蛇”的路牌警告我。 沙漠少雨,白天灼熱,入夜清涼,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有陽光,風暴來時,飛沙如箭,適應這樣的環境,植物變得細小堅硬,樹根深入地層,葉子變成針形,生長率很慢,一棵十尺高的仙人掌,可能已有百歲高齡了。沙漠動物也比較小,土灰色,穴居,都有能力在身體中儲水或把尿液循環利用。 沙漠中最吸引

  • 艾琪芙,成名之路

    艾琪芙,成名之路

    「如果喜歡她的畫,你會愛上,如果不喜歡,也不會忘記。」這是馬莎‧溫〈Marcia Winn〉在一九四三年對艾琪芙〈Georgia O'Keeffe〉芝加哥畫展的評語。在很多評語中,這是句很中肯的話。 艾琪芙〈一八八七~一九八六〉是美國近代畫大師,畫有名,人更有名,風糜美國畫壇大半個世紀,是很多年輕女子的偶像。 我第一次看到艾琪芙的畫是在一位朋友的辦公室,彷彿是一朵抽象的花心,模仿女人性器官,造型與顏色都躍然紙上,引起一種熱熱的感覺。我的朋友是艾迷,曾經全家開車四千里,去拜訪艾的故居,鬼屋〈Ghost Ranch〉,並在附近露營三天。「看到鬼了嗎?據說每到午夜,會有一個抱著嬰兒的女鬼,在附近巡迴,向活人討命。」「沒有,但我的兩個女兒還是嚇得不敢睡覺。」 鬼屋在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高原區山塔菲〈Santa Fe〉之隅,空曠遼闊,陽光特別白,空氣特別薄,一切都簡單乾淨,艾琪芙五十歲後,每年夏天都來作

  • 坐看雲起時

    坐看雲起時

    應溫哥華「綠色文化交流俱樂部」主席林聖哲先生之邀去該會講演,有機會與許多會員相識,從上午十點談到下午一點,三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午飯後,又與八位友人圍桌言志,每人有不同的背景,不同的過去,卻都為環境的破壞而憂心,都想為保育盡一點心力,整整一個下午,以茶當酒,友情像春雨後的水仙花,蓬蓬而生,冬陽一樣的稚黃,冬陽一樣的溫暖。  下邊是當日講演的大綱,記憶模糊,粗略的整理一下是為記:  各位朋友,今天是舊曆年初二,按中國規矩,出嫁的女人要回娘家向父母請安,我們這群人,能于今日濟濟一堂於林府,有緣千里,值得珍惜。  林先生在電話上告訴我大家的興趣是「生態旅遊」,我是一個退休的教授,教過生態學若干年,也喜歡旅行。生態旅遊的英文字是Ecotour,是Ecology〈生態學〉和Tour〈旅行〉合成的一個新字,大意是藉旅行來欣賞自然風景,學習各種生物之間和生物與非生物之間的關係,希望由欣賞和學

  •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下)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下)

    劍有雙鋒: 人類基因圖譜,是一隻剛出爐的名劍,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柯林頓說:「這是上帝創造生命所用的語言」,誰來讀上帝語言?天使,還是撒旦? 基因圖譜的使用要靠知識,但最重要還是靠智慧,「世界市場」經濟掛帥之下,知識如狂風暴雨,智慧卻只是遠處幾聲不清楚的悶雷,知識可以賣錢,錢是動機,智慧不能買賣。很多有識之人,已告訴我們基因圖譜不容易保密,最大的個人隱私,可能落入他人手中,保險公司可以讀出申請人是否有癌症或心臟病基因而大大提高保險費,同時科學家和私人公司已紛紛申請專利,到目前為止,美國專利局已允許六千多件了,其中一千多件是屬於人類基因,一旦有了專利,其他科學家如果做相關研究,就會礙手礙腳,藥商製造藥品會增加百分之十三的成本... 覆巢之下: 我們搖旗吶喊的只是一些個人的成就,只是一些科技進步。如太空探險、電腦革命、疾病醫療、內臟移植、試管嬰兒、原子分裂、人工智慧、基因圖譜

  •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中)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中)

    科學家風雲:科學是知識,知識有真假,科學家是人,人有好壞。中庸有一句話:「誠則明矣,明則誠矣。」明是知識,誠是人性,兩者有分不開的關係。基因圖譜的完成,費時十餘年,動員千百人,實驗室也是戰場,「一將功成萬骨枯」麼,最受注目的有三位將軍。一九九O年美國政府與英國政府合作成立「人類基因計劃」,目前美國主持人是柯林斯〈Francis Collins〉,英國主持人是薩斯頓〈John Sulston〉,第三位是一匹黑馬,是瑟雷拉〈Celera Genomics〉公司創辦人,凡特〈Craig Venter〉,三人年齡相若,只有五十幾歲,都是出色的科學家。薩斯頓父親是位傳教士,母親是小學教員,喜歡穿涼鞋吃四季豆,不求聞達,劍橋畢業後去美國加州讀研究所,一生致力於嬉皮式的和平運動。凡特是個流氓學者,喜歡快車,喜歡美食、喜歡華居,急著成名,急著致富,中學時老是逃課,沒有畢業就被徵召入伍,去了越南,戰場上的死

  •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上)

    人類基因圖譜說了些什麼 (上)

    二OOO年六月二十六號是一個重要日子,這一天美國總統柯林頓和英國首相布萊爾同時宣佈人類基因圖譜的完成〈百分之九十八〉,像一陣旋風,世界媒體,政治家、科學家,都爭相鼓掌加油,有人說基因圖譜可以與十六世紀義大利伽利略的天體論同樣重要,也有人說此舉可與近代的登陸月球或原子分裂比美,這些比喻適當嗎?荒唐預言:加拿大國家日報在六月二十七號社論版,刊出一幅漫畫:一個產科醫生把剛出生的嬰兒,交給焦灼的父母,說:「是一個男孩!此子對排球和微積分有相當天才,有青春痘,會成為機械工程師,情緒不穩定,結婚兩次,有三個孩子,七十四歲因心臟病而死,恭喜!恭喜!」這個男孩也可能兩歲時被汽車撞死,喝污染的水中毒變成白痴,因為輸血染上了愛滋病,被龍捲風吹走,被水災淹死……,這一些可能難道比基因造成的可能更荒唐?基因圖譜發表後,好事之徒,漫天開價的胡說八道,預言人可以活一千兩百歲,為什麼不是一萬歲?一萬歲豈不是像皇帝老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