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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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從台中到屏東

    從台中到屏東

    每星期一下午我固定從台中出發前往屏東,這樣子的行程充滿規律,規律到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彷彿就像候鳥一樣;只是我的理由是為了牠們,而牠們的理由呢?其實有許多說法,從環境決定論到基因決定論,潛藏的可能是演化的原因,卻也可能只是一時不小心的行為,變成理所當然。由於行程固定,車行速度也固定,我總能準確地拿捏這一時與下一時的行經地,也能準確地在該抵達的時間到達;而牠們呢?或許牠們擁有牠們獨特的時鐘,而我想要知道的其實不過是兩種時間尺度的轉換。牠們飛行時在想著什麼?我在開車時有時會想起牠們,但空白的時間居多,腦海裡的事就像後視鏡的景色不斷地飛逝,來不及注意,也來不及記憶。從台中出發時,天空是一片黃灰,黃可能是因為都市特有的氮氧化物造成的污染,但我偏好解釋成是陽光透出雲層的顏色;這樣子的說法或許偏離事實,卻能多少掩蓋生活在都市的另一種悲哀。低沉的雷聲隱隱地傳來,空氣中還沒有雨的味道,卻己經開始有了下雨的前

  • 其實只走了不到十分鐘――北大武山國家步道

    其實只走了不到十分鐘――北大武山國家步道

    這學期有門課叫「生物資源研究法」,光看名字也知道所涵蓋的範圍有多大,也因此其實這堂課有點葷腥不忌,除了在期初前約定好這學期以植物為主外,課堂上沒有什麼不能列入討論;卻也因此常常不小心大家一聊開便岔了題:而case study部份,大家各自挑選有興趣的「植物」來討論,同學挑了「菇類」、「藥草植物」、「民俗植物」、「香料」作報告,而我挑了「咖啡」來作主題。由於範圍無限,當真的要做報告時,才發現「咖啡」的範圍還真廣濶。就在field census的部分,老師安排了一天到北大武山走走,同行的還有來自印度的訪問學者,他的專長就是生物多樣性,在他的兩堂演講上也收獲不少。那天的天氣不錯,是爬山也不會流汗的溫度。天空有著明顯的界線,南方是一片雲,北方則是淺藍的天空。從沿山公路轉泰武方向,海拔拔高十分快速;而我們走沒多久,就被某種植物給攔了下來,一行人開始對它指指點點討論許久。「樹豆」是被住民很普遍使用的食

  • 東方環頸鴴的愛情故事

    東方環頸鴴的愛情故事

    我輕輕地屈身在這炎熱的地,腹下的凹陷處有著我們的愛情結晶,我彷彿能感覺到他們在蛋殼裡輕輕地動著,我每一次呼吸,小傢伙們就長大了一些。空氣中瀰漫著炎熱的味道,是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我們就在這人類認為是「鳥不生蛋」的地方產下了我們的下一代;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地球輕輕地轉著,雲輕輕地飄著,我們與同伴們靜靜地忙碌著,鮮有人知。酷日正中地炙烤著,我彷彿感覺到小傢伙們不安份的情緒來自於漸漸升高的溫度。即使我將自己化成遮陽的蔭,任憑太陽曬得我頭昏,卻還是不夠的,小傢伙需要一點能降溫的東西。例如水?我輕聲呼喚在附近警戒的伴侶,請他回來換班,我得去做點什麼,我也知道在哪裡有我想要的。我振翅飛起,久屈未動的身體顯得有點僵硬,險些沒有閃過路旁急駛而過的車輛。我知道我的生命不再只屬於自己。自從產下小傢伙們的那一刻起,我們一家的生命便生死與共。分隔我們繁殖地與海灘的這條路,將是小傢伙們出生後的第一個挑戰,來往的車

  • 踩在爛泥裡

    踩在爛泥裡

    看著水鳥踩在淺水灘地上,不由得感歎牠們的腳趾是如此的特殊,細長的腳趾足以讓牠們踩在爛泥上輕柔地只留下腳印,而不像我深陷其中。關於深陷在泥灘地的經驗,或許得用動彈不得來形容,也得經過多番的親身體驗,才能知道在深陷泥中時,還能使自己從泥中脫困而不是向前趴個滿身,或者向後一屁股坐下,甚至落得雨鞋還在泥裡,腳卻應聲脫出「啪嗒」踩在泥裡的尷尬情況。之前在帶學生做實驗時,等他們一個個陷在泥裡,才突然想起原來自己是怎麼使力的,那種原本該是如此走才對的親身體驗,第一次用嘴巴一步一步教著他們該怎麼走,就像做體操那般,「第一動:腳尖用力,第二動:腳尖不動腳跟動,第三動:趁隙將腳拔出。」只是說明歸說明,最末仍然還是有一群人落得鞋腳分離。我看著自己雨鞋上的黑漬污泥,其實自己也不見得多行,說穿了只是多踩了幾年泥巴,而那雨鞋上的顏色竟與寒流來襲時的天色如此相近,夜色逐漸籠罩,最末我自己也染了一身黑。而工作自太陽落幕,

  • 秋天怎麼來的?

    秋天怎麼來的?

    我有一個很偏執的認定,認定秋天是候鳥從北方帶來的,正如牠們也會從南方帶春天北上一樣。這樣子的想法或許偏執,卻也帶有浪漫的色彩。季節的變換總是由視覺先開始,當萬千的候鳥出現在天空、海邊、樹林時,牠們將細微的秋天散布在空氣當中,人類的鼻子聞不到,樹木卻敏感得緊。細碎的黃花撒落在台灣欒樹之間,紅色的朔果參差在綠葉之間。人類的鼻子還是聞不到秋天,眼睛卻己經可以看得到秋天。由候鳥撒落的秋天,視覺的秋天。 翅膀的鼓動帶動了空氣的轉動,空氣的轉動轉化成季節的變動。當南遷的第一隻水鳥踏上了灘地,當南遷的鷹群出現在天空,即使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牠們並不友善,但牠們仍然忠實且準確地帶來秋天,就藉由那小小的翅膀橫渡一望無盡的海洋。季節的信差,這個任務將一直持續到牠們無法飛翔為止。能想像沒有秋天味道的秋天嗎?能描繪出沒有花開的春天嗎?逐漸消失的翅膀隱喻著季節的消失,當冬天一如夏日般的炎熱,或者也代表地球的轉動

  • 月夜鳴聲

    月夜鳴聲

    習慣以農曆來安排所有工作時程,因此也早己習慣在每個十五前後都能欣賞到圓月凌空。雖然月亮是同一個,在每個季節裡的月光卻給我不同的感覺,夏夜月光往往炙人,而秋夜月光己經開始帶了點冬夜的冷冽,特別是在深夜海邊。風勢不算小,但相較於冬天時的強勁,那末這個時節或許只是讓我們漸進式地熟悉接下來的季節該怎麼應對。暗色天空中風急雲捲,圓月雖然明亮,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見其它的星光,依稀能辦認出少許的星座,我就像傳說中候鳥辨認方位般地抬頭看著星星月亮。 一時手癢,明知在這種風勢下即使有腳架也很難拍出一顆完整的圓型月亮,我依靠著車子放低身子,希望這種無謂的掙扎能減少震動的可能。按下快門,緩慢的快門回應聲告知我即使月亮再怎麼亮,仍然有其限度,於是我在黑色底布上以月亮為畫筆撇出了幾筆花樣。頭頂突然出現鳥群鳴聲,提醒了我潮水漸漸漲高,而鳥群開始進入陸地休息。相較於陸鳥有著婉囀的歌喉,水鳥的鳴叫聲其實多乎是由極為單調的

  • 菊島紀行 屈爪嶼

    菊島紀行 屈爪嶼

    我們在白天前往時遠遠便可看到有一艘擱淺的貨輪切進屈爪嶼,這艘己廢棄的貨輪早在十幾年前便擱淺至今,由於處理困難,便任之擱置。鐵鏽布滿了整個船身,遠遠望去似乎也跟這島融成一體,彷彿一處船型岩礁突兀地顯露在潮間帶上,當地的朋友戲稱為鐵達尼。凌晨二時摸黑找到白天早己找好的棲身之處,我將忙了一晚的身體嵌進凹凸不平的岩石之中,帶著耳機,夏川里美的沖繩之風在耳邊慢慢唱起,眼前海面灑滿了月光粼粼,仍然有些許燕鷗在天空鳴叫著。綜合著數種極美的享受,我在月光下枕著石頭失去了意識,掉進了睡夢之中。凌晨四時,臉上一陣一陣襲來的冰涼,睡意與雨勢在彼此角力,燕鷗群也開始騷動,如菜市場般吵雜的聲音蓋過了耳機的音樂,我才發現原來我聽著音樂看著月光海面就那麼睡去。拖著疲累一晚的身體,睡意仍然濃厚,雨勢漸大,只是我仍然不願意從躺臥的姿勢起身,因為這屈爪嶼上並找不到半個能足以遮雨的地方,起身躲雨也只是枉然。只是睡意漸漸地被雨勢

  • 菊島紀行 屈爪嶼

    菊島紀行 屈爪嶼

    凌晨二時摸黑找到白天早己找好的棲身之處,我將忙了一晚的身體嵌進凹凸不平的岩石之中,帶著耳機,夏川里美的沖繩之風在耳邊慢慢唱起,眼前海面灑滿了月光粼粼,仍然有些許燕鷗在天空鳴叫著。綜合著數種極美的享受,我在月光下枕著石頭失去了意識,掉進了睡夢之中。凌晨四時,臉上一陣一陣襲來的冰涼,睡意與雨勢在彼此角力,燕鷗群也開始騷動,如菜市場般吵雜的聲音蓋過了耳機的音樂,我才發現原來我聽著音樂看著月光海面就那麼睡去。拖著疲累一晚的身體,睡意仍然濃厚,雨勢漸大,只是我仍然不願意從躺臥的姿勢起身,因為這屈爪嶼上並找不到半個能足以遮雨的地方,起身躲雨也只是枉然。只是睡意漸漸地被雨勢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己被陽光曬乾的燕鷗糞便,因為雨水的滋潤像是活絡了過來,濃厚的鳥糞味道終於逼得我不得不起身。只是起身又如何?我仍然找不到躲雨的地方,倚躺在渾然天成的石椅上,大外套包裹著我的上半身,雨水漸漸的浸溼防水外套覆蓋不住的地

  • 另一種語言

    另一種語言

     如果有一個機會,可以從小叮噹的口袋裡選擇三種道具,那你會選擇那三樣?  我很早就己經想好了答案,時光機、任意門與翻譯米糕,這三樣是我最想要的道具。時光機可以讓我回到過去,白堊紀也好、侏儸紀也好,那麼便可以輕鬆地知道鳥的起源究竟是不是恐龍,而現在的挖掘出來的化石們,牠們在當初的時代又是過著怎樣子的生活;任意門可以讓我隨時去到任何我想要的地方,那麼南、北極對我來說不再是遙不可及,只消打開門就好;而翻譯米糕,可以讓我真正地了解動物們正在說什麼,無論是家裡的小黃也好,或者是山裡鳥兒們的對叫聲,甚至海裡鯨魚們的歌聲,那都不再是難解的謎題了。  只是這都只是如果,就如果期待那天可以撿到神燈一樣的渺茫。回到現實來說,自然也有另一種「動物語言學」的研究在進行。  當鳥類的鳴唱聲被化成了波段,黑白深淺代表的是能量的高低,而頻率的多寡代表了尖銳與低沉,音節們混合組成了歌曲,此時牠的鳴唱躍然於紙上,被機器與軟

  • 山浪

    山浪

    當地人習稱山與山之間的夾壑為「坑」,因而對於不同的谷地有了不同的稱呼,「大坑」、「茄冬坑」、「食水坑」、「查某人坑」……這些名字多半已經無法查出原本命名的緣由,不過它們卻代表了擁有良好鳥類繁殖棲地的環境。 我們穿梭於竹林與次生林間進行著工作,在山坡與谷地之間上下穿梭。低海拔的山林,其實稱不上有什麼高聳而無法攀爬的山壁,不過鬆軟的土石,在攀爬時難免是費力了點。炎熱的天氣是許多鳥的繁殖季節,卻總惹得我們天天都是滿頭大汗,開玩笑的說,如果牠們願意在冬天繁殖,那該多好?只是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雖然在來此之前我亦過著與鳥玩耍的生活,但水鳥與山鳥大大不同,差距就像基隆跟墾丁一樣的遠,我重新地學習著在山林裡當獵人的技巧,在看起來平凡無奇的環境中,尋找牠們的鳥巢。除了翠翼鳩外,我不得不為牠們築巢的技巧給予高度的讚歎,以著不同材料層層營造的巢,細心地躲藏在每個看似可能卻沒把握的位置,因此,我們只好進行地毯式

  • Parental Care

    Parental Care

    小鳥要離巢,親鳥要餵幾次? 有人跟我說,如果八色鳥的小鳥要離巢,那親鳥要餵上一千次! 一千次與九百九十九次意思其實是一樣的,都是指好多好多數也數不完的意思,事實上除非是全程長時間的觀察,很難說清楚到底是幾次,如果我沒被叫去看錄影帶,我也只能說好多好多次;而當我看到錄影帶裝滿了一個大紙箱時,我開始也覺得,搞不好真的有一千次! 其實不同的鳥類擁有不同對待小朋友的方法,早熟性如水鳥,當牠們破殼後沒多久便可以自行行走,親鳥仍然會餵食,但牠們也開始嘗試著自己覓食;晚熟性的鳥,如我目前接觸的繡眼畫眉與八色鳥,以及陪了我好一段日子的紅鳩與珠頸斑鳩,小朋友在破殼後,眼睛仍然睜不開來,全身最明顯的大概就是那個大嘴巴,親鳥不斷地餵食地牠們學飛離巢後,仍然還得亦步亦趨的餵上好些日子。 這個過程,光想,我就覺得累。 早熟與晚熟,這都是鳥應付生存環境的方式,唯一相同的是親鳥對於小朋友們的關心,小燕鷗會在高空不斷盤旋

  • 天書

    天書

    一根羽毛能說多少故事?而一滴血呢?什麼樣子的事實隱匿其中? 由巨觀而微觀,當我學習越多,我發現等待挖掘的東西越多,就是時間跟耐心不夠多。我曾學習閱讀由羽毛編寫的天書,那時,我肉眼清晰可見,有時卻不可辨;我正學習著由血液編寫的另一本天書,暗褐的液體轉化澄清,藉由儀器的轉譯,化成光點、波段以及數字,我仍然清晰可見,卻還是不可辨。 這就是天書!而我己經選擇了閱讀天書的工作。 世界可以只分成兩種,可見的與不可見的;也可以再分兩種,了解的與尚待了解的。我有著眼見為憑的信仰,卻也相信著萬物皆有其不確定性存在。生物的不確定性起源於環境的多樣性,也因此,即使擁有著相似的外觀,卻有擁有著不相同的因子,雖然它們混合之後都是紅色的。 羽毛記載著天書的擁有者去過那裡、吃了什麼、活了多久;而血液記載著牠身體狀況如何、記載著擁有者的性別,甚至牠與其它外觀類似同類們些許差異,不可見的物體上記載著細微卻詳細的事實,它是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