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旺

  • 入木三分的裂腹蛛

    入木三分的裂腹蛛

    2007年06月28日,我第一次見到裂腹蛛(Herennia ornatissima)。要不是祂正好捕食到獵物翻了身、腹面朝外,我想,我是看不見祂的。祂的背面是樹皮的顏色,甚至點綴如地衣般的圖紋,偽裝極佳,一般的眼力不易察覺;祂的腹面則不然,大片紅色鋪滿腹部,中間點綴一顆大黑痣。我盯著照片,想看出祂捕捉到的獵物是什麼昆蟲,無奈,眼力與辨識力不足。不過,意外發現祂八足裏最短的第三對足至少有一個功能:抓握獵物就食。其餘的六足若要端食就口,顯然沒比最短的第三對足來得方便。除外,我在多年後才明白,裂腹蛛右上方的暗紅小蛛,原來也是裂腹蛛,雄的。台灣3本分別由陳世煌、李文貴、陳仁杰所著的蜘蛛圖鑑裏,皆可找到裂腹蛛的介紹,這3本圖鑑的出版時間是2001~2002年,自然來不及更新2006年才成立的Nephilidae科。但2006年底出版的《日本的蜘蛛》圖鑑裏,作者新海榮一倒是趕上更新了。這一新科Nep

  • 讀〈本能的無知〉

    讀〈本能的無知〉

    親愛的法伯:我特別喜歡您的第1冊第12章,這一章您探討的主題是「本能的無知」,我發現您的許多實驗設計,都是為了證明昆蟲是依本能行事,這些本能幾乎到了不知變通的地步。我認為本能的無知是您昆蟲研究裏最重要的概念之一,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您在10冊的《昆蟲記》裏時常提出反駁演化論的觀點,您認為本能是先天賦予的,不可能是漸進演化而來的。時至今日,我認為您的本能論,仍是抨擊演化論最有利的觀點。因此,演化論若要更加完備地無法攻破,必須要正視您的本能論才行。不過,法伯,我必須告訴您,演化論作為詮釋生物的許多事件,非常有趣且具說服力,所以,我雖敬愛您,卻不得不告訴您,我也是演化論的忠實愛好者。已有數不清的次數了,當我有機會分享我的昆蟲觀察經驗時,我都借用您這一章的實驗為例。我將您的實驗過程,簡化成幾行字,變成問題,讓台下的聽講者思考,甚至猜測結果。我向您借用的第一個實驗是:「飛蝗泥蜂以螽斯的觸角做為缰蠅,

  • 昆蟲觀察的不觀察

    昆蟲觀察的不觀察

    《徒步》一書裏,王家祥說:「常常抽出空來做一小段時間的完全空白,就只是走,調節呼吸,凝視遠方,偶爾思考,是很必要的功課,它成了我生活中很主要的追尋,上了癮的欲罷不能的娛樂,而且不是那身體上的健康考量吸引我,而是內在心靈的平靜練習讓我覺得訝異;」2009年10月13日,我開始學習鎮內生活以自行車代步,我的初衷多少有一些環保考量。幾個月後,我養成了每日黃昏向西騎的習慣,一路追日直到海濱,再沿著海岸線騎行一段路,陪伴夕陽潛海消逝後才折返回家,這麼做多少有些運動考量。環保考量與運動考量的初衷,隨時間的流逝而漸從心中消散。我的騎行,慢慢變得失去目的,腦袋「完全空白,就只是騎,調節呼吸,凝視遠方,偶爾思考......它成了......上了癮的欲罷不能」。原本這趟騎行,約花1小時,運動的起因消散後,我愈騎愈慢,愈騎愈悠閒,騎行的時間也愈拉愈長。一開始騎行的前幾個月,常常一邊騎一邊想事情,漸漸,也不刻意想

  • 讀〈本能賦予的技能〉

    讀〈本能賦予的技能〉

    親愛的法伯:讀完《昆蟲記》第一冊第11章後,想起過去您介紹黃翅飛蝗泥蜂時,曾做過的一個實驗。您當時搶走黃翅飛蝗泥蜂正拖著的、已被麻醉的蟋蟀獵物,然後又趕緊送上一隻活蹦的蟋蟀給黃翅飛蝗泥蜂。祂撲上去,發現是隻活蟋蟀,趕緊再補上一劑螫針,您,如願地,觀察到了一隻蟋蟀如何被黃翅飛蝗泥蜂麻醉的過程。這一回,您想故計重施,看看隆格多克飛蝗泥蜂是如何麻醉一隻短翅螽斯的。當您搶走隆格多克飛蝗泥蜂正拖著的那隻短翅螽斯並送上一隻活蹦的短翅螽斯時,您發現,隆格多克飛蝗泥蜂竟對這隻獵物無動於衷,不願表演螫刺麻醉術給您看,您不明所以,直到檢視許多放置獵物的洞穴後才終於明白,隆格多克飛蝗泥蜂要的是雌蟲,而非雄蟲。這一點,隆格多克飛蝗泥蜂非常堅持,所以,您送上的短翅螽斯雄蟲,祂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即使您終於明白隆格多克飛蝗泥蜂要的是短翅螽斯雌蟲也沒用,因為您根本找不到短翅螽斯雌蟲。這項實驗一等,竟等了20年。您寫道:「

  • 昆蟲的性愛情色

    昆蟲的性愛情色

    這篇文章的標題,之所以會取名為〈昆蟲的性愛情色〉是因為3本書的緣故。這3本書都探討了昆蟲的性事,第一本是2003年7月出版的中譯本《Dr. Tatiana給全球生物的性忠告》,由奧莉薇雅.賈德森(Olivia Judson)所撰寫,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性的演化生物學】;第二本是2000年2月出版的《蟲蟲的愛》,由張永仁攝影撰文,書的副標題是【六足王國性愛大觀】;第三本於2006年10月出版,由朱耀沂撰寫,書名《情色昆蟲記》,這本書也有個副標題,叫作【昆蟲世界的愛情兵法】。我取這3本書名的關鍵字:性、愛、情色,組成了這篇文章的標題,即〈昆蟲的性愛情色〉。《Dr. Tatiana給全球生物的性忠告》是一本既輕鬆有趣又嚴謹的書,可惜這本書在台灣出版後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關注。這本書不是探討昆蟲的性,而是廣泛探討各種生物的性。作者奧莉薇雅.賈德森(Olivia Judson)是著名演化生物學家漢彌爾頓(

  • 讀〈隆格多克飛蝗泥蜂〉

    讀〈隆格多克飛蝗泥蜂〉

    親愛的法伯:您在《昆蟲記》第1冊第10章說隆格多克飛蝗泥蜂的狩獵對象是短翅螽斯。為了觀察祂,您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必須時時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我完全了解您的遭遇與感受,因為您所遇見過的,我也時常處於類似的情境。您說,那一天:我正趴在沙上,專心地觀看一隻飛蝗泥蜂操勞家務時,突然聽到身旁一聲喊聲:「以法律之名,我命令你跟我走!」這是翁格勒的鄉村警察,他一直等待機會抓住我的把柄,可是又抓不到。我向他解釋,但這個可憐的傢伙似乎完全沒被說服。他說:「你永遠也別指望我會相信,你來這裡受太陽烤只是為了看蒼蠅飛。我一直盯著你,這你是知道的!要是再一次發現你這樣,我就要帶走你了!」還有一回,您說:我早晨探訪隆格多克飛蝗泥蜂。3個採收葡萄的女子從那裡走過。她們向我這個似乎坐著沈思的人瞥了一眼。太陽下山時,那幾個收葡萄的女子又經過那裡,我還在那裡。我這樣一動也不動,這麼長時間待在荒無人煙的地方,一定使她們非

  • 海馬與蠍子的戀愛

    海馬與蠍子的戀愛

    過去,我曾有幾次拍到蠍蛉的照片。不過,都不滿意,因為我更期待能拍到一張雄蠍蛉的照片。更精確地說,是看得見雄蝎蛉腹部末端膨大的、翹曲的生殖鉤照片。以往,我拍到的蠍蛉,若非腹部末端尖縮(雌蠍蛉的特徵),便是兩對長翅遮住了腹部末端,讓我無法拍到腹部末端的特徵。2010年11月28日,在北埔油點草農場,蒼鷺伙伴在拍完一張照片後說了「蠍蛉」二字,我問說看得見腹部尾端的特徵嗎?她說看得見。我的心便有些雀躍、有些期待、有些緊張了。當我清楚看見這隻雄蠍蛉(Panorpa sp.)翹曲且膨大的腹部尾端時,我小心翼翼,深怕驚飛祂地拍下了一張照片。待我檢視液晶螢幕後發現,很好,夠清晰了。不過,在心裏總覺得不夠踏實,又多拍了幾張以防萬一。照片是拍到了,但是,我捨不得離開。通常在這種狀況下,我會試著與昆蟲對話,試著彼此認識,結交朋友。我問蠍蛉關於祂的身世,祂告訴我祂的爸爸是海馬,媽媽是蠍子。我說太神奇了吧!海馬是脊

  • 讀〈高超理論〉

    讀〈高超理論〉

    親愛的法伯:讀完《昆蟲記》第1冊第9章,我對您以下這一段話,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容我引用如下:「人們抓住一隻昆蟲,用一根長大頭釘把牠釘在一個軟木底的盒子裏,在牠的腳上繫一個寫著拉丁文名字的標籤,於是關於這隻昆蟲的一切都在上頭了。我不滿足於以這種方式了解昆蟲的生活史。人們告訴我,某種昆蟲的觸角有多少關節,翅膀有多少翅脈,腹部或胸部的某個區域有多少根毛,這都毫無用處。只有在了解牠的生活方式,牠的本能,牠的習性後,我才能真正認識這種昆蟲。」我認識一些所謂「昆蟲非常厲害的小孩」,這些小孩的特質有如下幾類。第1類是可以辨識各種鍬形蟲,但不曾到野外,對飼養鍬形蟲有無比熱情;第2類是昆蟲圖鑑翻到爛熟,可以辨識的昆蟲數量,不亞於專業的昆蟲觀察家,但2者的差別在於前者幾乎不曾到野外觀察過這些昆蟲;第3類是野外的昆蟲辨識力強,強到喜歡在遠距離外,只靠一瞥就能認出昆蟲的中文名,並以此自豪。當然,昆蟲非常厲害的小孩

  • 鬼面蛛的新兵訓練

    鬼面蛛的新兵訓練

    《矮樹叢裏的生物(Life in the Undergrowth)》影片裏,我第一次見到鬼面蛛,可惜是影片裏的遇見,不是真實的遇見。鬼面蛛原本的職業是漁夫,後來轉行成為蟲夫。也就是說,作為漁夫,祂擁有精湛的撒網捕魚技巧,不過,後來祂不以捕魚為業,改以捕蟲為業,但是捕蟲時運用的卻是當年捕魚練就的技巧。關於祂捕漁的技巧如何精湛,您可以在陳仁杰《台灣蜘蛛觀察入門》一書裏的第150頁找到相關描述:「鬼面蛛先以乾絲作好方形的網架,再以篩疣絲來回的織好捕捉網,網極具糾纏性與彈性。......以前3對腳將網架起,倒掛近地面的枝葉上靜候獵物接近。一旦進入攻擊範圍,鬼面蛛快速前彈,同時將網外張拋向獵物,將之網住,再補上一口將獵物制伏。」第2次遇見鬼面蛛(Deinopis sp.),不再是影片的遇見,而是真實的遇見,這是拜《喜蛛兒的部落格》、同時也是《賞蛛趣味多》一書的兩位作者所賜。2009年12月18日,喜

  • 讀〈幼蟲和蛹〉

    讀〈幼蟲和蛹〉

    親愛的法伯:《昆蟲記》第1冊第8章,您繼續探討飛蝗泥蜂。這一章的開頭,您告訴讀者,飛蝗泥蜂將卵產在被麻醉的獵物胸膛。所謂胸膛,您清楚說明指的是第1對腳和第2對腳之間的位置。您還提到產下的卵將會在3、4天後孵化。飛蝗泥蜂產下卵的位置,正好是獵物被麻醉的螫點。這當然是有所考量的,您說,幼蟲若從這個地方開始吃獵物,因為是麻醉點,被咬到感覺不到疼痛,所以不會抽動,這給予新生的幼蟲一種安全保障。畢竟,獵物亂動,對脆弱的新生幼蟲來說,會是一場可怕的災難。幼蟲透過咬食進入獵物體內,獵物的觸角和腹部肌肉會搖晃,大顎和6足也會抽動,但不會傷害已咬食進入獵物體內的幼蟲。您說,經過6、7天後,第一隻獵物就被吃完了。幼蟲蛻了一次皮,開始吃第2隻獵物,由於幼蟲強壯多了,就直接從獵物的腹部開始咬食。接著第3隻,再來第4隻,愈來愈快地消化著每一隻獵物。若給予第5隻蟋蟀呢?您說,幼蟲根本不屑一顧。而體內積了4隻蟋蟀營養的

  • 雙環鳳蝶藍

    雙環鳳蝶藍

    在我拍攝到這張照片時,我所累積的蝴蝶照片並不多,這間接影響了我想要認真比對圖鑑,找到祂是哪一種蝴蝶的渴望。後來的某一天,我覺得自己拍攝到的蝴蝶照片不少了,該是比對祂們身份的時候了。於是我慢慢添購蝴蝶圖鑑,到現在,算算大約擁有20本左右的蝴蝶圖鑑了。在圖鑑與蝴蝶照片之間粗略比對過1輪後,大約半數的蝴蝶身份被確認了,多是一些不易混淆的蝶種。第2輪比對時,藉由多本圖鑑與照片間的交叉比對,又完成了半數的半數蝶種確認。這2輪的比對,輪到照片中這隻鳳蝶時,由於祂的翅翼不完整,總被我刻意且迅速地略過。進行第3輪比對前,我空出了一段時間,挑幾本入門級、可讀性較高的蝴蝶圖鑑,開始研讀,藉以增進自己對蝴蝶生活史與外觀特徵的認識。我還記得第3輪比對時,輪到照片中的這隻鳳蝶時,翅翼上明顯的藍,讓我輕易地認定祂是一隻琉璃紋鳳蝶。當時我似乎更在意拍到的蝴蝶是否翅翼完整,鱗色飽滿。對於翅翼殘破,鱗粉褪落嚴重的蝴蝶,總看

  • 讀〈匕首三擊〉

    讀〈匕首三擊〉

    親愛的法伯:為了觀察黃翅飛蝗泥蜂是如何螫刺蟋蟀,您把已被麻醉的獵物拿走,立即換上另一隻活的。讓離開一下子的黃翅飛蝗泥蜂再度接觸這隻獵物時驚了一下,不是應該被麻醉了嗎?怎麼又活潑潑起來了呢?於是,黃翅飛蝗泥蜂趕緊再撲上去,再給祂3針麻醉。如此一來,完全按您期待的劇情演出,您目睹了黃翅飛蝗泥蜂如何麻醉一隻蟋蟀的過程:「飛蝗泥蜂把腹部彎成90度角,這樣呈現在蟋蟀大顎前的只是一個咬不到的凹面。我的情緒很激動,看到飛蝗泥蜂第1下刺在被害者脖子裏,第2下刺在胸部前2節的關節處,然後再刺向腹部。說時遲,那時快,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謀殺的大工程便完成了。」前幾章,您提到的節腹泥蜂,只螫刺鞘翅目昆蟲的一處就讓獵物麻醉了,可是飛蝗泥蜂卻需要在蟋蟀身上螫刺3處。為什麼有些昆蟲只需螫刺1處,有些昆蟲卻需要螫刺3處才能達到麻醉的效果?又,為什麼飛蝗泥蜂知道要螫刺3處?更奇妙的是,為什麼飛蝗泥蜂知道要螫刺哪一個部位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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