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書寫

  • 飄浪天涯的俠客:芒草

    飄浪天涯的俠客:芒草

    在山巔,在海濱,甘願孑然一身的飄零; 讓陽光,讓雨滴,歌詠堅韌不移的衷情。 屏息凝神,銘心守候,把綿延的掛念,化為幽幽愛憐, 灌注那被人遺忘的孤寂土地。 草賤一個午後的邂逅,一段清晰而遙遠的回憶,輕鎖在美國密蘇里植物園裡。停格的印象,池畔那叢怒放中的芒花,輝映著清爽明艷的秋陽,始終在腦海深處蕩漾。芒草,串起了旅途中的鄉愁,也串起了多年來既熟悉又迷惑的追尋和想像…無論是亂石參錯的崩塌地,或是都市牆角、屋頂片隅,不經意之間,常可發現芒草青翠挺立、歡顏吐穗。哪怕僅是些許縫隙的一小撮泥土,哪怕是鹹霧瀰漫的海邊,勁疾凜冽的山巔。瘠薄毫無肥力的土地,到處都看得到芒草的蹤影。芒草超強的適應力和堅韌的生命力,成就了它穩居瘠劣地先驅植物的霸主地位。榮枯之間,芒草不斷地替著生的環境累積有機物,改善土壤的肥力和保水功能,奠定了讓後續的樹木生長存活的條件。大地的面容,正由這毫不起眼的芒草牽引締造。

  • 遺落的寶石項鍊

    遺落的寶石項鍊

    這個夏天狐狸和我各自為了工作、畢業的事忙碌,逐漸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七月初,忘了是誰先開口的,總之兩人都有默契,是時候該到野外好好待一陣子,「回家休息」了。不想去名山百岳與人「爭峰」,卻還是想念高地的清新與寧靜,考量體力腳程,似乎也不適合挑戰太陡峭的路線,幾經考量後,選了 Eastern Sierra地區的Big Pine Creek Trail,造訪群山懷抱裡的冰河湖泊。這個地區有每日露營的人數限制,必須事先以傳真方式申請入山許可。正值暑期,週末假日的名額早已所剩無多,我們便決定7月13號週日進入, 週二離開,避開人潮,也順利拿到了許可。先從LA開3個小時到Lone Pine的Inyo國家森林管理中心領取許可證,順便租用放置食物的密封防熊罐(bear canister)。 我們去的這一帶雖然不是強制使用防熊罐的區域,但擔心會有更貪嘴、機伶的高山土撥鼠(marmot),為了保護我們的食物

  • 草地上的「煙囪」

    草地上的「煙囪」

    隨著日出時間的挪移,咕嚕和瑀魚也自動調整成早起的鳥兒,於是,最近我們在靜心湖畔散步的時間也變長了。某一天,咕嚕發現湖畔步道一側的草地在陰晴不定的春雨中冒出了一些像「煙囪」一樣的東西。只要天放晴兩三日,這些煙囪很快地就開始頂端開裂、皺縮枯乾,而只要春雨一來,隔天那些白色煙囪又出現了。 靠近一點觀察,白色的煙囪其實具有幾條稜,頂端是棕色至橘紅色的。這麼奇怪的東西,我直覺想到的不是蕈類就是野菰之類的寄生植物。再靠近一點,發現頂端棕色的部份看起來濕濕黏黏的,會發出一種臭味,而且會吸引蒼蠅飛來在上面停留。我搜索枯腸,直覺想到「鬼筆」之類的蕈類。果然以「鬼筆」查詢比對,找到了「中華稜柱散尾鬼筆」。在靜心湖畔居住,長期觀察了這麼多年,還不曾看過這麼奇怪的蕈類呢!應該是去年湖畔整修步道,園藝師植上不知在哪兒培育的草皮,其中帶了「中華稜柱散尾鬼筆」散出的孢子。每隔幾天去看,這些「煙囪」頹倒、凋萎在草叢中,但

  •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在瀕於落盡的夕陽餘暉下,樹影交錯的森林裡,光與暗在位移拉鋸中消長。一對虎視眈眈的目光隨著逐漸擴散的暗影更顯凌厲、晶亮;穿透過樟樹葉的微弱細碎光影撒在牠斑斕的毛皮上,泛起一種迷離的重疊幻影;牠的腳爪彷彿吸附在樹幹上的榕氣根,悄然無聲地欺近窺覬的獵物……當原始的低海拔森林淪為水泥城市後,漸次移侵中海拔暖溫帶闊葉林的人類腳步聲,如向自然催討者的詛咒響入幽靜的森林;隱蔽在自然裡的動物,從大地的脈動察覺到不安的訊息;一向獨行的雲豹,靜靜地凝視遠方,眼神不再凌厲;然後,不知於何時,悄悄地遁失在牠長久賴以生存的這片山林,沒有留下任何咆哮,只在出沒過的枝幹上,隱約殘留著幾條爪痕,像是專為動物學家遺留曾經參預這世界的一點印記!然後,在記憶的角落裡偶而被提起……樟殼林裡的飛鼠食樂園一樣是中海拔暖溫帶的樟殼林裡,月影下,飛鼠張開連著四肢的皮膜在樹林間滑翔,牠們熟悉每一棵樹如同美食街裡的餐廳;這裡有最多的殼斗科堅

  • 不宜招惹的紹德錨角蟬

    不宜招惹的紹德錨角蟬

    我第一次遇見照片中的角蟬,是在2004年5月29日,地點是雪山坑的山蘇林裏。牠的標準姿勢應是頭下尾上,停在植物莖上,像是植物的棘刺構造,這應該可以說是一種偽裝方式,又同時是一種自我保護的身體結構。我說牠的標準姿勢應是頭下尾上,其實這只是我的猜測。為什麼這麼猜測呢?因為我第一次拍到牠時,牠的姿勢正是頭下尾上,這和遠流出版,作者張永仁的《昆蟲圖鑑2》裏,那隻紹德錨角蟬相一致,都是頭下尾上。可是照片中的這一隻紹德錨角蟬,似乎就不是頭下尾上,而是身體打橫了。為何牠會出現不標準的姿勢呢?直到將照片放大在電腦螢幕時我才明白,原來,這是一隻沒了命的角蟬,牠的六足已被蛛絲纏住,身體周邊仍可看見幾條蛛絲,這就是牠為何身體打橫,而非頭下尾上的原因了。可憐的角蟬,可以騙過鳥類天敵,卻無法逃過蜘蛛的天羅地網。不過,老實說,我也懷疑我所拍到的,真是被蛛網所困嗎?還是其他原因呢?無論如何,我拍攝照片中這隻紹德錨角蟬時

  • 山不過來 我就親山去

    山不過來 我就親山去

    山,是地上凝固的波浪,在廣漠的大地上無聲潮湧。五指山系就像斜倚在台北盆地東北方的一堵青綠屏風,從內湖的劍潭山延伸至基隆大武崙,綿延不輟的山形有如孩童稚手初繪的曲動線條,隨意舒展。而位在台北市境內較知名的除內雙溪的大崙頭尾山外,其餘諸山多集中在內湖地區向南延伸的支稜,那是孩童乏力下滑的筆觸,每一停頓處就是座山頭,金面山、忠勇山、龍船岩等山蒼翠鄰立。如果大屯山是冷凝的火燄,五指山就是水底的沉沙;此二山系頭尾平行相鄰,在台北盆地的邊緣如畫裡的山川屏障;然而遠眺和親臨有著不一樣的情境,只要登上五指山列,腳下所踏無非二、三千萬年的歷史,而相對年輕的樹木所吸取的也盡是久遠積累的養分,空氣中有著新鮮又古老的氣息,每一呼吸都是時間與生命的有機循環;登臨其間才能體會山林的優美是土壤、空氣與水的絕妙結合,花開是對陽光和美的盛讚;來走一趟吧!親驗智者的叮嚀:「山不過來,我就親山去」。 五指山系中的內湖諸山山脊,

  • 還擠得下我嗎?

    還擠得下我嗎?

    綠繡眼真是愛玩水的鳥,從春末洗到初冬。屋外氣溫降到15℃,我們都身穿毛衣了,牠們還洗冷水澡呢!家住山邊,樓下人家種的樟樹已高大到約四層樓,而自家七樓公寓的屋頂上又種了許多花草、小樹,形成良好的綠廊。再加上卧室外陽台種了一些盆花,就這樣,引來好幾群的綠繡眼。清晨、中午、黃昏,來來往往的在花叢之間尋覓食物。為了多看幾眼牠們可愛的模樣,我們放了幾個水盆,讓牠們洗澡。綠繡眼起初對這些水盆完全視而不見,一、兩個月之後才站在水盆邊緣探著頭東瞧西瞧,有的在盆緣上跳來跳去、有的站在枝頭歪頭斜腦看著同伴。幾個比較勇敢的就先試著跳進水盆裡,剎那間,好似明白了原來這麼清涼,很高興的振翅、鳴叫、飛上水盆旁的植株枝頭,亂抖一陣子,抖掉身上的水珠兒,這讓其它的同伴羨慕得不得了,迫不及待的一隻挨著一隻輪流泡進水裡;有的鳥一再地從盆緣這頭跳到另一頭,好像不太敢沾水;有的直接以跳水的身手跳到水盆裡,水花四濺。觀察久了知道一

  • 難得一見的長吻蠟蟬

    難得一見的長吻蠟蟬

    我一直覺得,不同的昆蟲對不同的觀察者而言,有著不同的意義。我這句話的意思是,不一定列名珍貴稀有或瀕臨絕種的昆蟲,就一定是難得一見的。對每一位昆蟲觀察者而言,都有屬於他自己難得一見的昆蟲,也就是說,都有屬於他渴望看見的某一種(或某一些)昆蟲。據我所知(也許並不正確),列名台灣Ⅱ級保育類,珍貴稀有昆蟲的渡邊氏長吻白蠟蟲,並不那麼難發現。但是這麼說似乎又不對,因為對我這位昆蟲觀察者而言,我就未曾在野外見過牠。牠,渡邊氏長吻白蠟蟲,就是我渴望看見的某一種昆蟲。渡邊氏長吻白蠟蟲的長相,和我照片中拍到的,幾乎可以說一模一樣,但顏色卻相去甚遠。渡邊氏長吻白蠟蟲的翅,以白色為主體,再點綴著褐、黃、黑色斑點,不像我拍到的這一種,是以濃綠為主體色。大樹出版,潘建宏攝影.廖智安撰文的《台灣昆蟲記》封面,有一隻展開翅,朝讀者飛來的昆蟲,就是渡邊氏長吻白蠟蟲,書裏在介紹牠時還說,牠是台灣產最大型的蠟蟬。牠的吻端突出

  • 容易錯認為椿象的青黑白蠟蟬

    容易錯認為椿象的青黑白蠟蟬

    第一次見到牠,是在大坑的五號步道。我當時第一眼見到牠的模樣,以為牠是椿象若蟲。後來,我才知道,牠其實是青黑白蠟蟬的終齡若蟲。牠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牠的站姿,牠不像一般昆蟲是腹部朝下伏著的,而是直挺挺的樣子,像個站哨憲兵,充滿了精神。六隻腳更是一絲不苟的立正姿勢。會認為牠是椿象,也許錯的不算離譜,因為分類學上,確實有一派說法,將椿象和蟬,皆納入半翅目。像是貓頭鷹出版的《昆蟲圖鑑》,就是這麼分的,將椿象與蟬,皆歸入半翅目。這本圖鑑是翻譯國外的,所以在椿象與蟬那一頁簡介,有一段「譯註」寫著:本書所指的半翅目定義較廣,台灣所用的分類體系將鞘翅亞目及異翅亞目合稱半翅目,俗稱為椿;頸喙亞目及胸喙亞目合稱為同翅目,俗稱為蟬。而遠流出版,作者張永仁的《昆蟲入門》,則合乎台灣的分類習慣,將椿象歸為半翅目,蟬歸為同翅目。其實,分類學本來就充滿了原則上客觀,卻有些部份不得不主觀的特性。E.O.威爾森在《繽紛的生

  • 潮──雪見的四月天

    潮──雪見的四月天

    屬於春天中海拔的一切,似乎都浸泡在水霧裡,或者, 緩緩吐納著煙嵐。在氤氳的司馬限林道上行走著,森林是潮溼的,拂面空氣是濕潤的,遍地落葉承接了連日春雨的澆灌,地被與苔蘚吸了飽足的水氣。踏過積水泥窪,鞋底嘰喳作響,走著走著不覺漸漸浸濕了,容易被週遭環境牽動的情緒,也同樣顯得潮濕…。雲霧裊裊,像是溫柔的手,輕輕梳攏著林梢,也撫觸著此間生命的所有細微、以及短暫造訪的每一過客。枝椏間懸垂的面面蛛網,在晦暗林蔭下得以隱形;一陣縹緲山氣過後,卻以全然晶瑩剔透的面貌重新現身。在水氣豐厚的森林裡,不見網住飛蟲,卻網羅了一陣看似沒有重量的迷濛。林道兩側盛開著淡粉紅色的馬鞭蘭靜靜垂頭,也迎風攔截著雨露。時而行走在林道的泥濘處,閃躲著一灘灘積水,時而發現水窪中驚起的碩大蝌蚪,時而感覺以鳴聲求愛的莫氏樹蛙就在一兩公尺的近距離,卻遍尋不著牠們的蹤影。一陣蛙鳴聲響起,另一隻、兩隻、或三四隻,就應和似地跟著領唱者一同咯咯

  •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再也不能失去的暖溫帶林

    在瀕於落盡的夕陽餘暉下,樹影交錯的森林裡,光與暗在位移拉鋸中消長。一對虎視眈眈的目光隨著逐漸擴散的暗影更顯凌厲、晶亮;穿透過樟樹葉的微弱細碎光影撒在牠斑斕的毛皮上,泛起一種迷離的重疊幻影;牠的腳爪彷彿吸附在樹幹上的榕氣根,悄然無聲地欺近窺覬的獵物。當原始的低海拔森林淪為水泥城市後,漸次移侵中海拔暖溫帶闊葉林的人類腳步聲,如向自然催討者的詛咒響入幽靜的森林;隱蔽在自然裡的動物,從大地的脈動察覺到不安的訊息;一向獨行的雲豹,靜靜地凝視遠方,眼神不再凌厲;然後,不知於何時,悄悄地遁失在牠長久賴以生存的這片山林,沒有留下任何咆哮,只在出沒過的枝幹上,隱約殘留著幾條爪痕,像是專為動物學家遺留曾經參預這世界的一點印記!然後,在記憶的角落裡偶而被提起。樟殼林裡的飛鼠食樂園 一樣是中海拔暖溫帶的樟殼林裡,月影下,飛鼠張開連著四肢的皮膜在樹林間滑翔,牠們熟悉每一棵樹如同美食街裡的餐廳;這裡有最多的殼斗科堅果

  • 蟬首示眾

    蟬首示眾

    當我在太潭仔自然觀察時,發現幾棵樹幹上都掛著蟬首。這引發我的好奇:究竟是哪一族的出草儀式呢?我知道世界各地有些原住民族,早期有所謂獵殺人頭的儀式,他們可能將獵殺的人頭骨,置於住所的外牆上,以展示其英勇程度,當然,也同時展示他在部落的身份地位。可是這些蟬首呢?是哪一部族所為呢?牠們又想要展示些什麼呢?其實,我知道自己所產生的這些想法,太多想像的成份,與現實不符。應該拉回現實面去思考。思考後,我覺得這隻蟬在死時,正在刺吸樹幹的汁液。不然,為何牠的蟬首,是以口器刺入樹幹作為支撐的。若果真如此,那麼牠的死法就是:正在享受愉悅的飽餐時刻,突然快樂地死去了?!我想像,蟬死後,牠的口器插在樹幹裏,而六足則掛勾在樹皮上。接著,被大自然的清道夫,螞蟻將牠的屍體拆解,然後一小塊一小塊地搬回蟻巢,作為食物。最後,只留下了最堅硬,最難以消化的蟬首,示眾。於是引發了過路人如我者,胡思亂想。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的推測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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