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書寫

  • 豬八戒的偷窺

    豬八戒的偷窺

    在昆蟲觀察裏,我始終偏好著擬態和偽裝這一主題。演化這一位雕塑藝術家,真能把一隻蝶(更何況牠是一個生命)雕成一片枯葉(例如枯葉蝶)?或將一隻蜘蛛塑成一坨鳥糞(例如鳥糞蛛)?相信演化論的人,對此驚歎演化的神奇。不相信演化論的人,對此讚歎造物主的神妙巧手。然而,我聽聞過昆蟲擬態(或偽裝)成一片葉,一條枯枝,甚至花的一瓣;卻未曾聽說過植物也能擬態成哺乳類動物。但,只有親眼見過了才會相信,您瞧!照片中左側的植物形貌,豈非《西遊記》裏的豬八戒?!老實說,拍攝照片中這兩隻交配的蠅類時,我並沒注意到畫面左側有「植物豬八戒」的存在。牠的姿態極為寫真:右手插在口袋,左手肘撐著植莖、手掌托著臉頰,並色性不改地偷窺著兩隻蠅類辦著傳宗接代的事。這隻豬八戒,是同行的伙伴發現的。時間是2009年1月29日下午,我與另三位伙伴在台東的蝴蝶谷觀察昆蟲並拍照。晚上,我們在下榻的民宿分享彼此的照片。當這張兩蠅相悅的照片出現時,

  • 牛年說牛蹤

    牛年說牛蹤

    藍天綠地裡,牛隻低頭吃草,烏秋與牛背鷺一旁相守,這個畫面曾是農村最閒散的寫照。 農業社會裡,牛隻是人類最好的朋友,溫馴好性情,力大無窮,幫助人做了許多人力不殆的事:犁田、拉車、磨磨…,堪稱無役不與。牛奶與牛肉提供了優良蛋白質,滿足了多少老饕的口腹之慾,更不在話下。 多少三、四年級生在年少時都有墓埔牧牛的經驗,曾有為父者與幼子慨歎當年牧牛之苦,卻換來抗議聲:「不公平!你小時候可以養那麼大的牛,卻不讓我養一隻小狗。」 農忙與農閒之間,牛的際遇大有不同,台北陽明山上就有耕牛專屬的休假中心—大嶺峠牧場,位於現在的擎天崗附近,讓牛隻回歸團體生活,有專人管理,小牧童也可回到學校受教,規模最大時牧場裡牛隻1768頭,佔地超過千甲。 擎天崗上開闊的草原風光,首功應推牛群,牛蹄採踏之處除了類地毯草外都無法成活,即使是當地優勢的芒草,初萌之際即被嚙食一空,只能在牛蹤不至的斜坡上小露一手。走在步道上,牛蹤處處,

  • 棕長頸捲葉象鼻蟲

    棕長頸捲葉象鼻蟲

    對昆蟲觀察者來說,往往盼晴天,不盼雨天。晴天的陽光,讓昆蟲願意展翅飛翔,願意到葉面上享受日光浴。雨天,昆蟲總是尋求避雨的地方,不易發現。即使被昆蟲觀察者發現了,想拍張畫面,又不得不擔心相機會因雨潮而故障。不過,偶爾的雨天觀察經驗,確實也替昆蟲觀察者增添了一些觀察昆蟲的奇趣。晴天的觀察易求,雨天的觀察不難碰上。只要萬里無雲,到郊山去,往往便是晴天。若陰雨綿綿,前往郊山,大概也仍下著雨。最難求的是霧天,欲晴欲雨,不晴不雨的霧天,昆蟲欲躲不躲,欲飛不飛,昆蟲觀察者往往也欲傘不傘,欲相機不欲相機。(但別懷疑,最後一定會頻頻拿出相機。)因為霧裏的昆蟲最美,幾丁質外殼的昆蟲往往散發出寶石般的光澤,凝霧似露,珍珠般點綴在昆蟲身上,就像寶石上綴滿珍珠,高貴不俗,是天然的藝術珍品。2008年01月29日,前往利嘉林道欲觀察昆蟲。原本盼晴不盼雨,偏偏微雨落不停。終於雨停了,但晴陽未現,只霧濛濛的,以詩意籠罩著

  • 虹彩叩頭蟲

    虹彩叩頭蟲

    一隻美麗的虹彩叩頭蟲(Campsosternus genmma),伏在細碎石堆裏的畫面實在不美。我相信,牠也不希望自己是待在碎石堆裏,寧可在草葉花叢間穿梭。可惜,天不從人願,同時也不從蟲願,牠是被颱風吹來的…… 2004年08月20日,終於,我第一次踏上蘭嶼這塊島嶼。前幾天的行程,瀏覽蘭嶼的奇石怪岩,飽覽四周的湛藍海色,拜訪達悟人的聚落、人文、生活……我並不急於探索這塊島嶼的昆蟲,因為,預計待在島上的日子還有好幾天。 可是,2004年08月23日早晨,我們一伙人就開始擔心逼近的颱風了。艾利颱風似乎來勢洶洶,不敢輕忽下,打聽了船班,大伙決定返台。通常,搭船來去澎湖、綠島和蘭嶼之間,我都不需暈船藥的幫助即能順利渡海,但颱風讓海上的浪變得暴怒,我不敢輕忽,向伙伴要了一顆暈船藥。沒想到,暈船藥對我的效果確實是「吃了會暈船的藥」。船行過程,我先是將食物全吐了出來,再是吐膽汁,整個人在航行裏,暈暈沉沉

  • 赤楊金花蟲觀察紀錄:2008塔塔加大發生

    赤楊金花蟲觀察紀錄:2008塔塔加大發生

    玉山國家公園面積為10,5940公頃,佔據大半中央山脈山稜,境內則涵蓋了中央山脈、玉山山脈、阿里山山脈等島內五大山脈中的三大山脈。今天這個園區生態也與世界其他地區一樣,面臨全球暖化的大考驗,此議題震醒了人類,雖然早有里約的世界會議以及京都議定書的簽訂,希望世界各國共同遵守規範,達到減碳目的,在簽訂五年之後檢視績效,但顯然計畫趕不上變化。在美國前副總統高爾所製做的紀錄片《不願面對的真相》中,表示目前全球環境溫度逐漸上升,許多災難接踵而至──南北極冰山加速溶解,低於海平面之國家面臨棄國之抉擇;氣候變化而產生的熱浪及高溫,對人類及動植物的影響最具顯著:魚群改變原有習性、植物有往高海拔上遷的現象。今年塔塔加地區觀察到赤楊金花蟲的大發生,是否也是全球變遷的現象之一?未來會如何?值得關注。五月初我一如往常清晨開車上山,前往上班場所──塔塔加。一早的天候清爽,打起精神加快油門疾駛,經過集集、水里、信義進

  • 弓著身型丈量土地的尺蠖

    弓著身型丈量土地的尺蠖

    李旭在《茶馬古道》一書有個段落這麼寫著:「那時西藏民主改革還未開始,茶馬古道仍在通行。從工布帕拉翻山到墨竹工卡時,他們平生第一次見到了汽車。這些趕馬人把那轟隆作響的鐵傢伙稱為毛主席的牦牛。」看到這一段落時,我感到極有趣味,不禁在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可以想見這些一輩子靠騾、馬和牦牛作為交通工具的藏人,生平第一次見到汽車時驚訝的表情。他們對汽車陌生,無以名之,竟將它稱做「毛主席的牦牛」,真是妙極了!!!

  • 披上星光點點的星天牛

    披上星光點點的星天牛

    1889年6月某個夜晚,已住進精神病院的梵谷,望向病房外,將看見的景色畫成著名的《星夜》。作品裏的夜空,以粗線條勾勒出彎曲,迴旋的筆觸,讓每一顆星,都充滿夢幻感。塞尚說:「這是瘋子的畫。」有些藝評家並不這麼認為,他們覺得梵谷的《星夜》絕非夢幻之作,反而是道地的「寫生」之作。他們引用梵谷的信件:「有幾顆星是檸檬色的,其他的星是玫瑰紅的,綠色的,藍色的,忽忘草色的。」「畫一幅夜空圖,只在藍黑的底色上畫幾個白點顯然是不夠的。」因此,這些藝評家認為,之所以畫成旋渦狀,只是梵谷採用的技法。更「實事求是」的藝術史家還證實:「根據天文學,1889年6月19日前後,聖雷米地區的星空和畫裏的描繪基本吻合。柏樹右邊那顆白色耀眼的星是金星。」當然,更貼近「真實」的詮釋則說:「梵谷的《星夜》畫出了星辰的流動和宇宙的渦旋。」另一些藝評家持相反看法,只冷冷的說:「對發瘋的梵谷來說,我相信他所畫的,確實是他所看到的真實

  • 擬葉唯妙唯肖的扁擬葉斯

    擬葉唯妙唯肖的扁擬葉斯

    2007年3月15日,好友寄來一張昆蟲照片,向我索名。我不知道,立即上網查找,終於覓得牠的身份,稱為「扁擬葉斯」。朋友說是在他家附近的荒園裏看見的,覺得特別,便拍了下來。我很羨慕這位朋友,因為我跑了許多山郊野林,就是沒見過牠,而牠,竟這麼輕易地就在朋友家的荒園裏被他發現了。螽斯,多是兩側的翅夾合著,像屋脊,我就沒見過攤平成葉片形狀的。因此,當朋友寄來扁擬葉斯的照片後,我就開始渴望自己哪天也能在野外拍到牠。一年過去了。這一年多裏,伴隨著數十次昆蟲觀察經驗,以及上萬次對著昆蟲按下快門,卻沒有機會遇見扁擬葉斯。終於,2008年7月14日午后,我在挑鹽古道近視一隻蜘蛛時,左眼的餘光瞥見了葉片上有異狀,隨即轉移目光,聚焦在這片葉子,竟,看見了扁擬葉斯。我當下明白,這是我個人昆蟲觀察史上難忘的一刻。多數螽斯的翅,即使翅形肖似葉形,翅脈像極葉脈,仍不難發現牠們,因為牠們兩側的翅拱成了屋脊狀,站在葉片或枝

  • 常被誤認的螳蛉

    常被誤認的螳蛉

    我第一次在書本上看到螳蛉時,就注定無法對牠忘懷,繼而興起的念頭,自然是渴望在野外遇見牠,並拍下牠的照片。2008年的一月底,我和兩位伙伴展開為期五天的台東昆蟲之旅。行程第四天,我們來到了內本鹿越嶺古道。雖然是冬天,台東卻溫暖如初夏,感覺不出一絲寒意。站在古道上,望向盡頭,一路上都是蛇目蝶,這對昆蟲觀察者而言,真是一種幸福。不像冬日裏的台中郊山,只能讓昆蟲觀察者賞看蜘蛛,至於蟲況,往往不佳。 台東這地方,對昆蟲而言,沒有冬寒,只有冬暖,更精確地說,該是四季皆暖。四季皆暖的台東,將青斑蝶從北方吸引到了南方,牠們在這兒過冬、避寒。我的運氣夠好,在這兒發現了青斑蝶樹,成千的青斑蝶掛在同一棵樹上,逆光下,像一片片枯葉掛在枝條。待陽光灑落,大地暖熱,枯葉便化成一枚枚青斑,蝶舞紛飛。我就是在這樣美好的地方第一次看見了螳蛉。 對昆蟲的認識尚處入門階段的人,可能已經認識螳螂,卻還沒聽說過螳蛉。這時候,便可能

  • 誕生自一枚螵蛸(下)

    誕生自一枚螵蛸(下)

    五相異於哲學的莊子,武術的王朗對「螳螂捕蟬」有著不同的靈感。王朗生於明末清初,是嵩山少林寺的弟子,有一回,行走林道,偶然看見螳螂捕蟬,動作迅猛速捷,於是象形的靈光一閃,始創螳螂拳。有些鳳蝶的幼蟲,終齡時呈綠色,受到驚擾時,會挺起身上的大假眼,搖晃,像預備攻擊的青竹絲。驚擾更勝,會從頭部後側翻出臭角,好似蛇之吐信。聽說,這是經過無數代天擇選汰後的結果,但我寧信這是數千萬年前的某一隻鳳蝶幼蟲,像王朗一般「象形的靈光一閃」,始創了這招驚嚇鳥類的「擬態青竹絲」。擬態(mimicry)理論,是對不同物種卻有相似形貌的解釋。十九世紀中期,英國博物學家貝茲(Henrry W.Bates),以亞馬遜雨林的探險來冷卻體內流浪的熱血,他觀察到一些無毒之蝶竟有著類似毒蝶身上的斑紋與色彩,這種「仿冒」的伎倆,顯然讓天敵誤將無毒之蝶視為有毒之蝶,於是逃過天敵的眼力,得以保命。從此貝茲氏擬態(batesian mim

  • 好一個意外!

    好一個意外!

    在樣區調查的同時,嗅覺一向在野外特別敏感的我聞到一股騷味和排遺的味道, 尋著味道尋去,好一個令人驚奇的發現!一群糞金龜(裸側蜣)開心的在推獼猴的排遺…很有趣的行為。 推糞過程還有清理頭足的可愛動作。 小小昆蟲,令人會心一笑。努力推糞中…推呀推…不管前方地形如何,母蟲很賣力的用後足將糞球推回巢裡…呼~休息一下、清理一下觸角~ 2個黃色篩狀觸角像是可愛的小雨刷!

  • 誕生自一枚螵蛸(上)

    誕生自一枚螵蛸(上)

    一我還是童年的時候,大哥自野地裏摘回一枚螵蛸,固定在庭院的玫瑰植株上。幾天後,數十隻小螳螂在枝條爬上爬下。我才明白,原來螳螂誕生自一枚螵蛸。二 我探究螳螂的興趣,也誕生自一枚螵蛸。有一回,在台中大坑的山區自然觀察。看見一隻雌螳螂在樹幹上產卵,頗為專注自得,旁若無人,正好合適我近距離觀察。雌螳螂產卵時,腹部尾端弧繞某種韻律,重覆優美曲徑,像一支舞蹈。最後,竟舞出一枚螵蛸。我想像螵蛸裏頭必然藏有動人曲目,於是渴望擁有一枚螵蛸。渴望擁有,卻須等待機緣,一切當順應自然,合乎尊重生命的法則,這是投入生態保育後,漸生的一種戒律。這枚溫熱的螵蛸可能包藏數十生命,生命需要被尊重,而非被擁有。若想擁有,必須等待……我必須等待螳螂孵化後的一枚空殼螵蛸。2003年11月6日,我終於採集到一枚螳螂若蟲已然鑽出的螵蛸。螵蛸上吊掛著一些螳螂若蟲的蛻皮,我決定將這枚螵蛸空殼帶回家,以美工刀對剖,觀察一枚螵蛸的內部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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