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旺

  • 讀〈性別的分配〉

    讀〈性別的分配〉

    親愛的W: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雨勢非常大。一位伙伴運氣不佳,他所睡的位置上頭,屋頂漏水,只好移到公共區域去睡,可是這個地方無法掛蚊帳,可能要和蚊子搏鬥,才能安穩就睡了。一天的狂雨過後,溪水全都成了黃色泥流,民生用水因而受到限制。原本預計的涉溪觀察,也因此泡湯。幸而還有林中小徑可以觀察,只是夾道溼滑,行走必須隔外小心。況且濕度特高,螞蝗不少。我先前在第二住處已被一隻螞蝗盯上,是身體全黑的類型。這一回,我在小徑上,看到了另一種,虎紋螞蝗(Tiger leech),外觀漂亮多了。不過我沒打算讓祂爬上我的身體吸血,只頑皮地逗祂一會兒,並拍下幾張照片,就閃過祂,繼續前進了。到了傍晚,又下起大雨,哪兒也不能去了。習慣每日洗澡的我們,加上雨林裏必然的全身汗臭,讓我們不免擔心起洗澡該怎麼辦?同行的伙伴瑞崑,運用他的智慧,竟以一把雨傘設計出集水器,把屋頂流下的乾淨雨水承接到桶子裏。所有的人當天就在克難的幸福

  • 在婆羅洲,讀〈各種壁蜂〉

    在婆羅洲,讀〈各種壁蜂〉

    親愛的W:今天,我們離開第二住處,準備前往第三住處。路程中,我們會途經第一住處,就順便在那裏吃午餐。我想起剛到第一住處時,覺得這兒有些原始與不便。然而今天重返,卻覺得這兒真是舒適。畢竟,第二住處是沒電的地方啊!但,我心裏也明白,準備前往的第三住處,更比第二住處原始。那裏空間狹小,馬桶沒有水箱,生活用水要到溪裏去挑。不過,老實說,已經夠幸福的了。因為,真正挑水的,是當地的伊班族青年,他們赤足涉水走山路,竟比我們穿的各種高性能水陸兩用鞋,都更具強抓地力。剛抵達第三住處,還沒進屋,門口就擺著一顆骷髏頭,我立即想起,伊班族以前是獵人頭的呀!不過,幸好是「以前」,現在不會了,我們應該安全無虞才是。這顆骷髏頭據說是猴子的,但我不確定,假使是伊班族人獵來食用的話,那麼,我還是會感到幾分膽顫心驚吧!從第二住處來到第三住處的水路行舟,花了不少時間。抵達時,已近傍晚,沒多少時間與精神再去觀察昆蟲。我便利用剩餘

  • 讀〈給演化論戳一針〉

    讀〈給演化論戳一針〉

    親愛的W:凌晨四點多,我起床小解,卻看到廁所外面有光束微動。原來是同行的伙伴蒼鷺,正在觀察一隻體型特大的毛蜘蛛。蒼鷺很專注,顯然沒聽到我的腳步聲。於是我決定小心翼翼,偷偷觀察蒼鷺在觀察毛蜘蛛。毛蜘蛛躲在洞裏,天啊,這個洞的口徑肯定超過十公分。蒼鷺以細枝條,試圖模仿獵物上門,想引誘出這隻毛蜘蛛,以利觀察與拍照。我只偷偷觀察蒼鷺一會兒,就決定回房睡覺,因為畢竟是凌晨四點多,我的睡意仍濃,況且起床後還有一整天的活動需要精神體力呢。不過,時間近七點的時候,我起床了。我想起了蒼鷺凌晨四點多觀察的那隻巨大毛蜘蛛,我的興趣也來了。我拿著手電筒、相機、一根細枝條,也開始頑皮逗弄起這隻毛蜘蛛。經過數十分鐘的努力,我逐漸精進技巧,果然,祂漸次將更多的身體移出洞口,終於讓我拍到了祂的全身。我心想,這麼大的一隻蜘蛛,如果是一隻蛙或一隻鳥不小心路過祂的洞口,肯定會被祂輕易地給擒拿。今早,我們必須離開已住了兩夜的第一

  • 讀〈按照性別分配食物〉

    讀〈按照性別分配食物〉

    親愛的W:今天我發現了大量陶壺堆疊在一起,許多都已殘破,但仍有不少保持完好,它們的數量之多,足以形成一個文化遺址。 這不是人類的陶壺,而是泥壺蜂的陶壺,在台灣我們也在野外看過泥壺蜂的陶壺,但一次都只有單一個,所以看過的總累積量,也不敵婆羅洲熱帶雨林看一次的量。真是太壯觀了。在台灣,看見做陶壺的泥壺蜂,自然而然可以確定祂是獨居的狩獵蜂,但是在婆羅洲看到這一批陶壺遺址,我幾乎可以肯定這不會是一隻獨建,而是一群泥壺蜂的傑作。也許祂們沒有合作關係,是各自築建陶壺,只是地點在一塊。當然也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合作,但還不到真社會性昆蟲的程度。演化不就是一步步持續的改變嗎?所以,如果這真的是一群泥壺蜂搭建的陶壺泥巢。那麼,這很可能就是獨居蜂演化到真社會性蜂的一個階段性證據也說不定。在探討人類的起源這一課題上,投注的時間、金錢與科學人力,多數鎖定在類人的猿類化石上。說不定,在分子生物學較為昌榮的今天,研究世界

  • 讀〈變換菜單〉

    讀〈變換菜單〉

    親愛的W:今天一早,六點不到,我們就動身了。爬一段山路,準備找一處隱蔽,窺看青鸞跳求偶舞的美妙姿態。帶路的是一位伊班族(Iban)的年輕人,他沉默寡言,很穩重的樣子,他的名字是Telajan。他行走山路的步伐,從容、自在、有自信。我選擇走在我們一伙人的前頭,也就是Telajan的後頭。他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一下,等我們,其實我覺得他只等他後頭的那一位,也就是我。我一到,他就又動身開始走了,這使得我根本就沒有機會停下來休息。我發現,有一度我的小腿因為不停上坡的吃力持續,幾乎快達抽筋的程度。後來,我索性讓自己走得更慢,不去管Telajan是否會等得不耐煩了。到達目的地後,揚耀告訴我們,每人要找一處隱蔽的地方躲起來,不能被青鸞發現卻又能看得見青鸞的地方。於是,我們便各自鑽入叢林,找灌木叢生的區塊靜靜候著。不能出聲、不能移動,只能非常、非常安靜的一動也不動。我覺得這非常困難,不過,為了親眼看見青鸞,每

  • 讀〈三種帶芫菁〉

    讀〈三種帶芫菁〉

    親愛的W:今天,是來到婆羅洲的第十三天。一早,我回到古晉市,與一群剛從台灣飛抵的伙伴會合。我將與他們一起進入Ulu Ai,這一趟行程是由馬來西亞華人,鄭揚耀所帶領的。搭乘巴士,我們先到菜市場買七天六夜所需的食物。對我來說,婆羅洲馬來西亞的市場充滿新奇與驚奇,畢竟許多菜都是沒見過、沒吃過的。其中,某種作為食物的昆蟲吸引了我。揚耀說,這是一種象鼻蟲幼蟲,這種象鼻蟲幼蟲以棕櫚為食。在市場販售的這種高蛋白質食物,價格並不便宜。最後,我們並沒有意願與勇氣去嚐試這種食物。巴士無法載我們抵達目的地,若要繼續行程,我們必須棄車就船,搭乘長舟深入Ulu Ai,抵達第一住處時(七天六夜將歷經三個住處),一位自由導遊,手上正拿著我在市場看到的那隻碩大的象鼻蟲幼蟲。他將幼蟲的頸區放在齒間,但沒真的咬下去。這隻幼蟲像是他的表演道具似的,他一再反覆對著不同人表演將象鼻蟲幼蟲如照片一般放在他的齒間,並非常歡迎大家拍下他

  • 讀〈步甲蜂〉

    讀〈步甲蜂〉

    親愛的W:今天天氣晴朗,我花了一些時間,也沒用什麼洗衣粉之類的東西,直接在清水裏搓揉幾件髒衣褲。太陽很大,應該很快就會乾,不過,雨林的濕度高,有時並不如想像的快乾。當然,運氣的成份也很大,因為雨林的氣象,像京劇變臉,快的不得了。我今天的運氣就不好,大晴天是騙人的,先誘你洗衣服,再突然下起狂暴的驟雨。由於我的衣服來不及收,索性也就決定不收了,打算讓它們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反正濕的穿在身上它終究還是會乾的。不,說錯了,其實是穿在身上的衣服,總是一直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想了想,沒什麼差別,也就寬心不去想了。下起暴雨的時候,我正好在雨林裏觀察,回到住處躲雨後,就利用時間讀法伯《昆蟲記》今天的進度,第三冊第十二章〈步甲蜂〉。我帶來的遠流版,步甲蜂的甲,左邊有虫字旁,不過,我打不出這個字,只好暫時以「甲」代之。法伯在文章開頭說步甲蜂的資料很少,「僅限於系統分類學上的特性簡述,且語焉不詳。」法伯當然不可

  • 讀〈另一種鑽探者〉

    讀〈另一種鑽探者〉

    親愛的W:法伯在這一章繼續探討蜂巢裏的寄生蜂,但這一章的篇名,法伯不直接採用這種寄生蜂的名稱,而使用〈另一種鑽探者〉命名,原因挺有趣的,因為祂的法文名唸起來「專業」到「非常艱澀拗口」的地步,法文是「Monodontomerus cupreus」。中譯的稱呼還算正常,叫作「銅赤色短尾小蜂」。法伯說祂的名字唸起來「嘴巴會撐得滿滿的」,讓人「以為牠是某種絕跡了的史前動物呢!」法伯說自己「希望像平常人那樣說話,以便使所有人都聽得懂,並且相信,科學並不一定要有獨眼巨人的謎語。於是,我避開過於冷僻的專業稱謂,尤其是在它動輒就要寫一大串的時候。我拋棄了Monodontomerus cupreus這個名字。」難怪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不管喜不喜歡昆蟲,或有沒有進行過昆蟲觀察,都看過法伯的《昆蟲記》。原來法伯在書寫的語言和內容上,都有意識地選擇了與大眾非常親近的方式。銅赤色短尾小蜂是非常小的寄生蜂,在許多蜂

  • 讀〈幼蟲的雙態現象〉

    讀〈幼蟲的雙態現象〉

    親愛的W:法伯第三冊第十一章〈幼蟲的雙態現象〉有三十幾頁,一口氣讀完實在辛苦,特別是住在雨林的木屋,因為屋外就有許多昆蟲鳴喚著我,要我走出戶外。不過,我一早醒來之後,就因為讀得很入迷,而漸漸忘了屋外的昆蟲召喚。這一章實在太有趣了……法伯說卵蜂虻的幼蟲如何進到石蜂堡壘裏,是一個謎,已經困擾他四分之一個世紀的謎。法伯終於下定決心要一探究竟,解答這個謎。他在一個「能將雞蛋烤熟的烈日」下,觀察到「卵蜂虻猛然接近岩壁,垂下腹部,似乎用產卵管的末端碰觸地面。」法伯說:「我趕緊來到被碰觸過的土層,用放大鏡看,希望發現蟲卵,這樣便可證明腹部每一次撞擊都是在產卵。儘管非常細心,我卻什麼也沒看出來。的確,勞累、刺眼的光線,加上火爐般的高溫,使觀察極端困難。」我想,許多精彩的、有價值的觀察,其過程總是一點兒也不輕鬆,常常是倍極艱辛的。我甚至會這麼想,法伯的一些觀察之所以具有高度價值,並不是因為他觀察到了什麼,而

  • 讀〈褶翅小蜂〉

    讀〈褶翅小蜂〉

    親愛的W:今天必須起得很早,在太陽未露曙光之前就得起床,要搭車趕往機場,準備前往另一國家公園。車行的過程,我一直半睡半醒,直到東方預露的曙光散射出美麗的橘紅時,我整個人才突然清醒過來:好美的景象啊!瞬時,竟莫名生起想家的念頭。也許,更真切地說,我並不是想家,而是想念妳和兒子。我望著窗外美景,心想,有好長一段人生歲月裏,我都只專注在小小的昆蟲身上,眼界和相機很少關注到開闊景致,竟讓此刻的美好感受,顯得格外稀少與珍貴。不禁,我開始反省起自己會不會因長期的昆蟲觀察而讓目光逐漸狹小,而忽略了一座森林的美好、生態系的繁複、日出與日落的迷人,甚至其他人文的精彩。昆蟲觀察的專,或許已讓我失去了對其他事物應有的廣。我開始不停思索,這一路上,我坐在車裏,望著窗外的光影轉變,天色由暗而亮。我細細反省昆蟲觀察的得與失。人啊,在同一時間,只能待在某一空間,就只能做一件事。這意謂著我們不得不犧牲做另一件事的可能。我

  • 讀〈石蜂的苦難〉

    讀〈石蜂的苦難〉

    親愛的W:今天看了法伯第三冊第七章〈石蜂的苦難〉,有一段敘述挺有趣的:「天色一晚,如果蜂房 尚未封閉起來,高牆石蜂便躲進去過夜。牠低著頭,腹部的尾端還露在外面,這種習慣是棚 簷石蜂所沒有的。高牆石蜂的休息是一種近似於工作的休息,牠這樣的姿勢是為了堵住儲蜜 倉庫的入口,防止黃昏或者夜晚時,有強盜搶劫牠的財寶。」高牆石蜂將自己的身體當成暫 時性的塞子,堵住尚未密封的出入口,以防強盜或寄生,很實際,但想像起來也很滑稽。我 特別喜歡這一句「高牆石蜂的休息是一種近似於工作的休息」,很美的形容,極富文學味 道。雖然法伯常以「本能的無知」來形容這些蜂類,但法伯也常用近乎擬人的筆法,描寫蜂類充 滿智慧或情感的行為,上頭那段文字就給我這種感覺。W,今天午后,由於天氣太熱,所以 還不想進雨林去觀察,就決定先到國家公園的展覽室去參觀。我走進展覽室,參觀了一回會 兒,偶然抬頭,看見展覽室牆面有十二個一模一樣、像圖

  • 讀〈卵蜂虻〉

    讀〈卵蜂虻〉

    親愛的W:今天讀昆蟲記第三冊第八章的〈卵蜂虻〉,得知卵蜂虻的幼蟲取食高牆石蜂的前蛹期,取食方法和技巧實在高超。法伯這麼形容卵蜂虻的進食:「這種進食、離開、再進食,如此方便,一會兒這裡,一會兒那裡,在犧牲者被耗乾的那一點上始終不留傷痕。這僅僅向我們說明,卵蜂虻的嘴裡沒有大顎鉤,來植入並撕裂皮膚。」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卵蜂虻可以在完全不傷害高牆石蜂的前蛹、不造成高牆石蜂的前蛹任何傷口,且不讓高牆石蜂的前蛹,在肉質腐爛的情況下,從任何地方、任何地點斷續進食。法伯說他「在放大鏡下謹慎地檢查,看到皮膚都是完好無損的。」卵蜂虻的幼蟲究竟是如何能夠不造成任何表皮傷口而能吃到高牆石蜂的肉呢?這簡直有些隔空取肉的感覺了。卵蜂虻的幼蟲,讓高牆石蜂前蛹裏的肉,穿過表皮,進入自己的體內,真是太了不起了。法伯說:「卵蜂虻不像其他食肉幼蟲那樣咀嚼牠的食物;牠不是在吃,而是在吸吮。……要我找一種方式來稱呼這圈我不曾見過的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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