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福相

  • 輪椅上的巨人──記霍金教授 (上)

    輪椅上的巨人──記霍金教授 (上)

    一張平平凡凡的輪椅,一個乾乾瘦瘦的中年殘廢,在強烈的燈光下,在空空洞洞的一個大講台上,是霍金教授(Stephen Hawking)作他難得一次的公開演講:宇宙的未來。 頭歪著,唇不動,身子也不動,講詞是預先錄音,有些金屬性。 他的頭歪著,唇不動,身子也不動,一個小時,他的講詞是預先錄音的,從廣播器放送出來,不是美國音,不是歐洲音,也不是劍橋大學的BBC音,是電腦「聲音合成器」造出來的聲音,有些金屬性。在兩千五百個聽眾擠滿了的禮堂裏,每個人都靜靜地聽,靜靜地看、靜靜地感覺。 對我來說,這是一次大震驚,是一種特有的經驗,是一種現象。我的思想隨著他的聲音、隨著他講詞的內容,飛去太空、飛去時間的開始、時間的結束、大爆炸、黑洞、白洞、蚯蚓洞。忽而又回來了,回到輪椅上那個變了形的人,他的身體像個四十五歲的木乃伊,腦袋卻那樣美麗,在天文物理、理論物理界,最聰明的一個腦袋。 他說一般小規模

  • 莫內的故居 (下)

    莫內的故居 (下)

    莫內基金會靠私人資助和訪客的門票收入,掌管著這片田園。 九間房子的壁上都掛著莫內和他友人的油畫及素描,另外還有兩百多幅十九世紀的日本原本版畫。 我是來看花?看畫?還是只為了印象?流連忘返兩個小時,竟忘記了室外的蓮池和花園。 搬到吉維尼時,莫內已四十三歲了,他已成名,是新起的印象派重要畫家之一。 事實上,「印象」是由他十年前的一幅畫「日出──印象」而命名的。那時,他的妻子已去世,他貧困潦倒,帶了兩個幼兒及因破產而出走的朋友的妻子,來到這個離巴黎四十哩的鄉下,租下了這一片田園,這才是他身心的寄託、他的家。在「家」裏,他更成熟,茁長為一代大師。 他重要的系列名作如稻草堆、白楊、教堂和花園,都是到吉維尼之後二十年內完成的。 一八九0年,他再婚,用了妻子的一部分錢,才有能力買下了他心愛的吉維尼,價錢是四千多元美金,這時他已五十二歲了,名滿世界。一百年後,他的一幅睡蓮在紐約拍賣

  • 莫內的故居 (上)

    莫內的故居 (上)

    已近黃昏,池邊的柳蔭漸漸擴大,影子的話只有睡蓮聽得懂,於是,它們合攏了花瓣,慢悠悠的、從容地沉入水中,把夜的光彩讓給了西天的星群。 天剛亮,蓮葉上的露珠是千萬個立體的鏡子,每個鏡子裏,都裝滿了早晨的世界,蓮花們醒了,浮出水面,有嬰兒一樣的微笑,用再生來迎接白天。 這些蓮花,晨與暮的韻律,仍然在莫內(Claude Monet)的池塘裏,仍然是莫內的蓮花,被創造了,被完成了,莫內和蓮花,在巨大的畫布上(Decorations des Myrnpheas),將近一百年,一百年只是永恆的開始。 五年前,在巴黎的奧潤蘭(L'orangerie)畫廊,第一次看到了莫內的大幅睡蓮,寬四十二尺,高六尺半,那麼多看畫人,來自世界各地,各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看法。莫內驕傲,蓮花們更驕傲。 今年再去巴黎,第一件事就是去吉維尼(Giverny)探訪莫內的故居,他的蓮塘、他的花園、他的畫室和他搜集的

  • 哲學博士縱橫 (下)

    哲學博士縱橫 (下)

    「博士」(Doctor)的拉丁文原意是「教員」(Teacher),是教與學的總和,但「學習」的成分更重要。所以哲學博士可以簡單地說是「學過最高知識的人」。不皆是哪一科,不管是哪一行,因為有哲學的連帶關係,這些人就彷彿有了一種共同的使命:(一)是學者,要追求真理,不盲目地接受既有知識,對自己的思想也要懷疑;(二)對自己的本行專業要有既深且廣的知識,要站在前鋒,比過去所有的同行人更新。 在西方文化史上,最初的「博士」學位是榮譽性的,比已有的「碩士」(Magister=Master)更高一些。第一個碩士學位很可能是十二世紀時在義大利的布朗那大學(University of Bologna)頒發的﹔哲學博士的稱號則可能是十八世紀末期由德國創立的。所以今日美國的「哲學博士」實在是起源於德國。 美國的醫生(Doctor of Medicine)一般被稱為博士,而大學的教授(有博士學位的人)也被

  • 哲學博士縱橫 (中)

    哲學博士縱橫 (中)

    但什麼是哲學博士呢? 哲學博士是大學研究生院頒發的最高學位。普通要從學士學位後再讀三到六年,或碩士後三到五年而能完成一篇研究論文再經考試委員會考試通過。考試委員會是由專業教授組成由研究生院院長聘任的。哲學博士在制度上很像中國古時的進士,而學士和碩士則相當於秀才和舉人,雖然兩種制度都經過層層考試,但考試內容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哲學博士的定義要進一步從「哲學」和「博士」分開來探討。 「哲學」在字典上的解釋相當含混不清,大致說來是對真理、智慧、信仰、知識和行為的大原則的追求。但什麼是大原則,什麼是真理、什麼是錯與對、什麼是智慧呢?有人說哲學就是思想,譬如說羅丹最有名的雕塑是「沉思者」(Thethinker)後來有人叫「沉思者」為「哲學家」(The philosopher)。 每一個哲學家都會對「哲學」有自己的定義,但十個哲學家是絕不會同意同一個定義的。哲學家是要對所有的既訂章法有所懷疑,他們注重

  • 哲學博士縱橫 (上)

    哲學博士縱橫 (上)

    若干年前,在台北師範學院(現師大)讀書的時候,每週一上午都有週會。週會時,全體學生集中在大禮堂,聽名人講演。那時劉真先生是校長,他請了許多名人:高級將領、政府要員和文人學者。劉校長在介紹講演者的時候,常常說到某某先生是美國或英國大學的哲學博士。那時我弄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都讀哲學,而師院卻連個哲學系也沒有。我讀了一門哲學概論,教授是一位仙風道骨的人物,白綢衫,白綢褲,稀稀落落的頭髮已花白,他往往遲到早退,上課時搖著紙扇,笑臉常開。我雖然用心聽,卻一點也沒有學到「哲學」。一學期下來,只記得他講的一個故事,故事是抗戰時期,他從大後方的重慶到西北去考察,錯過了宿,只好在郊野裏露營,那一夜遇到了狼群..... 有一次週會劉校長介紹一位農復會的主管,也是哲學博士,而此君卻告訴我們他在美國讀的是水利工程。水利工程怎麼會是哲學?晚上回到宿舍,問我同房間的朋友們,沒有人能回答,唯有楊哲生,他突然跳起來,指著

  • 薇薇和小依 (下)

    薇薇和小依 (下)

    我自己的名字很土、很俗,但也不願意改,所以總有點不甘心。我女兒們的名字是我起的,若干年前也替一位遠親的小女兒起了一個好名字,自己從練習寫文章後,也前前後後地替自己起了幾個筆名。 我有一個畫家朋友,告訴我她最感滿意的是替自己的版畫命名。 薇薇的出處是名正言順的,詩經中有許多砍柴割草和採菜的章句,都是我喜歡的,因為小時候我也砍過柴、割過草、採過菜。這些工作常常發生在假日,所以有一半是娛樂性的。在山坡、在河邊、在郊野,春假裏少男少女一塊兒去踏青,就這樣產生了那麼多美麗的戀歌。   「彼採葛兮!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又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    未見君子,我心傷悲。」 在野菜和野花中,我很喜歡「薇」。薇是一種碗豆,像蔓生的苜宿,花有淺紅、淺藍或黃黃的白﹔葉子和花都可以食用。伯夷、叔齊跑到山上不食周粟就是靠食薇過日子的。我喜歡薇花、薇葉,也喜歡「薇薇」的發音。作

  • 薇薇和小依 (上)

    薇薇和小依 (上)

    我把剛出版的書《獨飲也風流》寄給了一位有總角之交的朋友,要她先睹為快。她來信不評我的書,反而緊緊地問我第一集「行吟者」中的薇薇和小依是誰,而且要我坦白招供。在我的回信中,有一段是這樣的。 「妳知道從小我就常常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人容易單戀,年紀越大,越了解單戀的好處。單戀時,有相思的喜悅,有相思的痛苦,但沒有被戀的責任,也沒有被戀的包袱,閒著無事,妳也應該試一試的。千萬不要把道德和相戀弄在一起。你知道但丁是一個道德大家,生於十四世紀的義大利,教會掌握著政治、經濟和道德,也掌握著生殺大權。每個人都怕地獄,每個人都很道德,而他卻把神曲獻給了一個他單戀若干年、比他大十幾歲的女人。當時的教皇沒有責備他,反而為他的神曲流了不少淚。一個這樣沒有道德的教皇!一個這樣單戀的但丁!至於我文中的薇薇和小依也許是詩人,也許是電影明星,也許是女皇,也許是科學家,會不會是妳,會不會是我。」過不久,我的朋友又來了信。

  • 薇薇和小依 (上)

    薇薇和小依 (上)

    我把剛出版的書《獨飲也風流》寄給了一位有總角之交的朋友,要她先睹為快。她來信不評我的書,反而緊緊地問我第一集「行吟者」中的薇薇和小依是誰,而且要我坦白招供。在我的回信中,有一段是這樣的。「妳知道從小我就常常自作多情。自作多情的人容易單戀,年紀越大,越了解單戀的好處。單戀時,有相思的喜悅,有相思的痛苦,但沒有被戀的責任,也沒有被戀的包袱,閒著無事,妳也應該試一試的。千萬不要把道德和相戀弄在一起。你知道但丁是一個道德大家,生於十四世紀的義大利,教會掌握著政治、經濟和道德,也掌握著生殺大權。每個人都怕地獄,每個人都很道德,而他卻把神曲獻給了一個他單戀若干年、比他大十幾歲的女人。當時的教皇沒有責備他,反而為他的神曲流了不少淚。一個這樣沒有道德的教皇!一個這樣單戀的但丁!至於我文中的薇薇和小依也許是詩人,也許是電影明星,也許是女皇,也許是科學家,會不會是妳,會不會是我。」過不久,我的朋友又來了信。她

  • 靈與肉──從蕭伯納的一則故事說起

    靈與肉──從蕭伯納的一則故事說起

    維多利亞朝代的末年,蕭伯納先生風雲際會,盛名如日中天,又有錢,影響力也大,他成為了歐洲貴族社會中的重要人物,許多宴會蕭氏如果在場,鋒頭就會更健。 貴族社會正遭受著道德的腐爛。許多上流人物自命清高,用虛偽的誇張,掩飾一種世紀末的空虛。表面上大力伸張繁雜的行為教條,特別是貞操,更是比什麼都重要。於是妓女成了最下賤的人。 在一個宴會上,憑著一點酒瘋,蕭伯納開了個有趣的玩笑。她走到一位因反對妓女而有名氣的公爵夫人面前。「夫人,如果我給妳十五萬英鎊,妳可以陪我上床嗎?」這位夫人臉紅了一下,佯裝顧左右而言他,然後低聲地答應了。她忙著談旅館、談時間、談收錢的方式,而蕭氏卻捉弄地微笑了:「夫人,如果我給妳十五英鎊,可以陪我上床嗎?」 公爵夫人大怒。「你這個混蛋,把我看成妓女了嗎?」 蕭氏笑得更厲害。「定名的事已經解決了,我們現在談的只是對價錢的不同意!」 蕭伯納的故事使我想到了靈與肉的問題。故事表面性認同

  • 不要哭

    不要哭

    星期天下午,梅茜來訪。我們坐在客室裏,飲著白蘭地,圍著爐火,把一個大風雪的冬天關在門外。 梅茜是世界有名的版畫家,原籍澳洲。三天前剛從故鄉歸來。她瘦了些,比她四十七歲的年齡也蒼老了些,她像講故事一樣地對我說:「…聖誕節的那一天,我們正在查看禮物,妹妹從澳洲來電話說母親病重要我速歸。好不容易買到機票,行李都來不及整理,我就匆匆離開了。我的老家是澳洲東海岸的一個小城。飛飛停停,三十個小時才到家。 母親患的是腸癌。我怎麼也不相信她已變得那樣瘦小,好像不認識我了。所有的眼淚、所有的詢問,都不能換得她一句回話。 我的父親八十二歲了,疲乏地坐在屋角,一句話也不說。我的大妹是交響樂隊的小提琴手,二妹是服裝設計師,都先我而回家了。我們三人輪流地伴著母親躺在床上,不時地替她用冷水擦擦上臂和面頰。 兩年前母親還來看我,並替我織了條餐桌布。我現在穿的這件毛衣也是她織的。兩年不見,我已經不認識她了。她只剩一副骨骼

  • 生命十四

    生命十四

    《生命》是臺大動物系學生們辦的一份綜合性雜誌,十四是第十四期,發表於一九九0年九月。 因為這一期轉載了我一篇一九八九年的講演稿,一個在中研院的朋友就寄給了我作為紀念。 拆開信封,我立刻被《生命》的封面吸引了。這是畢卡索的圭爾尼卡的一部分,是一幅近百年來的名畫。十二呎高,二十六呎寬,全部用黑白和灰色的油料:臨刑的馬的嘶鳴,剛剛死去的士兵緊緊地握著劍,哭喊的母親抱著斷了氣的嬰兒,無屍的頭顱懸在黑暗中,在兩個被嚇破了膽的人影裏。而這一切都被踐踏在一頭毫無理性的怪物之蹄下,這個怪物彷彿在自鳴得意。這幅畫是紀念西班牙的一個小鎮,在內戰時被德軍轟炸得慘痛,畢卡索用他天才的畫筆,對戰爭的無情和獨裁的恐怖作了控訴,對他的祖國西班牙,作了愛的宣言。 第一次在畫冊上看到這幅畫的時候我就喜歡,我就同情,我就了解。我也生長於戰亂,我也痛恨殘酷和恐怖,我對這幅晝的感情超出純藝術性的欣賞。 《生命》的編者說:「我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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