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福相

  • 神話.科學.散文 (二)

    神話.科學.散文 (二)

    .科學就像爬樓梯,一層一層。我們站在第十層,因為過去的科學家替我們建了一到九層;下一代可站在第十二層,因為我們這一代正辛苦在作第十和第十一層…… 科學要有規有矩,要有證據。證據是用實驗建立的。千次的實驗,要有同一的結果。 科學也講求數量,數量越精越好,譬如說時間要講分講秒,不能說一杯茶或一袋菸的時間。科學要實事求是,要可以預測。 科學就像爬樓梯,一層一層。我們站在第十層,因為過去的科學家替我們建了一到九層,他們花了一百年,我們只要一年就懂了,我們下一代可站在第十二層,因為我們這一代正辛辛苦苦地在作第十和第十一層。科學沒有終點,一百萬層也不是。解決一個問題,只是另一個問題的開始。 科學本身講錯與對,不講好與壞。好與壞是哲學和宗教的範疇。 大家讀過生物,都了解一些孟德爾的遺傳法。孟德爾是奧國的一個和尚,是科學史上一個承先啟後的偉大腦袋。他花了八年時間作實驗,在一八六五年發表

  • 神話.科學.散文 (一)

    神話.科學.散文 (一)

    時光倒流四十三年,我也是十八歲。十八歲的人要聽些什麼?在中學和大學時當聽演講,不是自己選擇,是學校安排的。錢穆先生對我們講治學方法,一點也沒有興趣;胡適講世界教育史,他對年代如數家珍,我對他的記憶力很佩服;于斌主教的講題毫無印象了,只記得劉真校長說于先生在美國時,很多女孩子追他;沈昌煥的口才很好。我不知道十八歲的人要聽什麼。從講演人的角度來看,我可以問問自己要講什麼。這答覆比較容易。第一,內容一定是我熟悉的。只有熟悉才能不離譜,才有知識性,才不會弄錯。第二,要動聽些,要動聽就要有趣味,就不能鑽牛角尖,就要大。這樣,就引出了個題目──我的人生觀:神話、科學、散文。.好的神話一定要美,美了才能流長,才能百講不厭。神話中我偏愛后羿的故事,他射下九個太陽,救人猿於災難,那是何等氣勢、何等壯麗……神話是鬼神之說,有些迷信。神話有別於鬼話,鬼話是胡說八道,而神話雖然是思想無限制的伸展,但大部分是寓意的

  • 教和學是美麗的

    教和學是美麗的

    (在加拿大亞伯達大學研究生院院務大會致詞)當我被邀請講演的時候,我立刻就答應了,因為我要藉這個機會對大家報告我辭去院長職務的理由,同時也要談一談我對將來的一些看法。我作大學行政已快十五年了,五年的動物系主任,近十年的研究生和研究院院長。羅素曾經說,一個人接近精神崩潰的最大病徵就是相信自己所做的事特別重要,十年院長下來,我的神經系統已被摧殘得很厲害,對幾個剩下來的大腦細胞一定要好好照顧。在行政工作任期中,我曾繼續自己的研究,繼續指導研究生,但只能兼任極少的大學課程。研究和教書是一個教授學者的基本使命,行政不是。然而,行政也是必須的,因為在大學,一定要學者來領導,才不致走入叉路。忙於行政工作,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基本研究和教學被逐漸蠶食,對任何一個學者,都是一種麻木的經驗,我很怕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一個純粹的行政人員。我相信任何一個學者當他不能去從事其基本使命的時候,就應該退休或辭職。三年前.當我答

  • 快樂是一種感覺

    快樂是一種感覺

    「吃過晚飯,把廚房整理得乾乾淨淨,丈夫陪女兒在樓下看電視,我和一歲半大的兒子洗完澡,坐在沙發上,逗他發笑,聽爵士樂……享受這段時光,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安妮是我辦公室的秘書,一個年輕的母親,她娓娓如夢般地告訴了我快樂是什麼。我問過很多朋友什麼是快樂,有人說快樂是有選擇的自由,有人說快樂是在某時某地的一種心理滿足,也有人說快樂是金錢、是名譽、是成功、是勝利、是權威,是創作後的一種懶散。這是一個古老的問題,一個不能完全答覆的問題,但又不能不問……兩年前我生了一次重病,躺在醫院裏,看病人們進進出出,有的病癒,歡天喜地的出院了,有的病情惡化,死了,親友們哭得天昏地暗。那時,有一個小小的聲音──生,為了什麼?──逼著我回答。最近回台灣,去醫院看一個遠親,他患的是老年的神經衰化症,不能動、不能講話,失去了一切記憶力,骨瘦如柴地躺在床上已四、五年了。他曾是個高級將領;轉戰沙場,叱吒風雲,但現在需要護

  • 野獸的失蹤 (下)

    野獸的失蹤 (下)

    聖城動物園剛滿七十五週年,正在盛大地慶祝。我去了一次,又去了一次,而且,也在比較年輕的山郊動物園(Animal Park)逛了一個晚上。聖城歸來後,印象最深的卻是在兩個動物園中的旅程,一百六十英畝的動物園是築在山谷裏,有熱帶林、有乾燥的沙漠,也有亭亭的落葉樹。林中、池眸、溪邊,有獸、有鳥、有爬蟲。我曾經坐在一棵非洲鬱金香樹下,被成千成萬的大紅花覆蓋著,身邊有好幾畝盛開的野海棠,一隻小小的翠鳥來訪我,牠偏著頭,用有金圈的棕色眼睛望著我,吱吱喳喳地和我談了好久。四個小時車行在三千六百英畝的動物公園裏,也自有情趣,感覺沒有動物園中的親近和知己,但遙遠的相望卻更能引起尊敬。那些馬、駱駝、象和犀牛,正應該那樣自由地跑著,正應該在大的群居裏,找尋自己的同伴和配偶。聖城動物園最感動我的,卻是他們對瀕臨絕種的獸和鳥類們的生殖研究與保育。他們用最新的冰凍技術(精子、卵子、胎胚……)、試管受精手術、分子遺傳技

  • 野獸的失蹤 (一)

    野獸的失蹤 (一)

    四十多年前,我生活在山東的一個小村落裏,那時每到夏天,我喜歡聽蟬鳴。我們村子裏至少有四種蟬:大節流(黑蟬)、小節流(灰蟬)、藍知了(藍蟬)和綠知了(綠蟬)。牠們生活在各種樹上(白楊、綠楊、家槐、洋槐、柳樹、榆樹、梧桐、香樁、十幾種果樹和冬青樹)。四十年後再回到故鄉,村子裏幾乎所有的樹都是人工栽種的白楊,蟬鳴完全聽不到了。在華盛頓和倫敦的博物館我也找不到那種綠知了,像是兒時的夢,一去無蹤;夢的幻滅是個人的悲哀,綠知了的絕跡卻顫抖著萬古憂愁。將來的孩子們,再也不懂聽蟬的樂趣了。我有一個朋友麥克,在夏威夷大學教書。他是一個海洋生物學家,近年來,卻致力研究一種樹居蝸牛。這種有彩色殼子的蝸牛,只有夏威夷才有,過去相當普遍,近年來卻只有在高山的樹上才能找到。去年,妻子與我去夏威夷拜訪麥克,他帶著我們一塊爬到山頂,找尋這種蝸牛。一個小時乘吉普車,一個小時步行,背了乾糧和水,行走在不常通行的深草荒徑上,山

  • 地鼠.冬眠.春天

    地鼠.冬眠.春天

    二月二號是地鼠節。在美國的賓州,每到這一天,農夫們就注意那些剛睡醒的地鼠,它們從冰凍了的穴中慌慌地爬出來,四個多月的冬眠已經把地表的世界忘記了。如果有太陽,如果看到自己的影子,就嚇破了膽,又匆匆回到穴底,再睡七週。於是,農夫們就相信春天遲遲不來,仍會有寒風,仍會下雪,將是一個漫漫長冬。地鼠們如果在這一天沒有看到自己的影子,它們就欣然回到洞中,再兩週就會出來,春天要來了。這是個迷信,是聰明的農人們年復一年積下來的經驗,非常靠不住,但故事很有詩意,氣象台對天氣的預測到今天也不見得更科學。冬眠是沉睡,熊、刺蝟、蝙蝠都冬眠。地鼠可冬眠七至八個月,冬眠的機制到今天仍是撲朔迷離。冬眠之前,地鼠的體重可增加百分之五十,大部分是脂肪。冬眠的時候不食不飲,體溫由三十七度降到一度,心跳由每分鐘四百次降到五次。但並不是一直沉睡,牠們每兩週要醒一次。每次醒來就把臥床整理一下,排便一次,然後再睡。這樣睡睡醒醒,一個

  • 蘇蘇的慶祝宴

    蘇蘇的慶祝宴

     臘月中旬,夜來得很早,才五點,天就黑了。冰點下的氣溫,沒足踝的積雪,北風呼嘯而過,有種懾人的荒寒。在室內,荒寒卻被嫣嫣的爐火裝飾得有些懷念。懷念是一種柔情,把人們拉得近了些,再加上暖暖的酒、甜甜的點心,在客室內,我的朋友們都舉杯慶祝,慶祝蘇蘇的博士候選考試及格。蘇蘇是紐西蘭人,三年前到我實驗室攻讀博士學位,過去兩年一直在臨海實驗所作研究。她研究的題目是一種胎生海參的生殖生態。這種小海參住在海底的泥沙裏,體內受精,袋狀的巢卵一半時間產卵,一半時間卻扮演子宮的角色。幾百個受精卵在卵巢(子宮)內發育,靠母體供給養料。懷胎期滿,這些小海參就破體而出,母海參卻仍可健康地生活下去。初生的海參長得很快,四個月就性成熟,但都是雄的。第二年,當海參兩歲的時候,有些就變性成為雌的,而且開始產卵懷孕,但有一些卻一輩子都是雄的。所以在自然族群裏,雌雄的性比例是三十和七十。蘇蘇的論文研究主要的就是要問為什麼有些變

  • 胎生的海葵 (下)

    胎生的海葵 (下)

    大部分海葵都是把精子和卵子由嘴中排出來,在海水中受精.發育成一個個小小的幼蟲,再回到海底變成海葵。而我之所以特別被這種海葵吸引,是因為它們特殊的胎生現象。我的博士論文是研究一種海星的胚胎,畢業後發表的論文也都是有關海星的生殖。所以海洋生物學界就把我列成海星專家。事實上,除去海星外,我對海葵的知識並不比教科書上的多些。直到有一天,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我與海葵結下了不解之緣。到今天我發表的海葵論文比對海星的研究還多些。在新堡的時候,我每月至少要去海邊作實地調查兩次(低潮期)。我調查的對象,是一座沉船骨骸附近的海星族群。有一次調查完畢後實在大累了,預備坐下來抽支菸,但是石頭太滑,一不小心摔倒在水窪裏,右手剛好壓到一隻海葵,把它壓破了。若干紅色的淚珠灑在我身上。當時真的又好氣又好笑,對那隻被壓碎的海葵感到深深抱歉。仔細看了一下,那些紅色淚珠卻原來是幾隻年輕的海葵從母體中被擠飛了出來。我又用身邊的小

  • 胎生的海葵 (上)

    胎生的海葵 (上)

    我常對朋友說:我之選擇到加拿大定居實在是沾了海葵的光。若干年前我在英國的新堡大學教書,英國雖然人傑地靈,文史輝煌,有莎士比亞、有牛頓、有劍橋和牛津,但他們人口擁擠、經濟不景氣,住在那裏總有種沉悶的感覺。所以三年下來我一心想走。有一年,加拿大亞伯特大學動物系主任奈索爾到英國來訪問我。他在新堡住了兩天,我們談了兩天,談研究、談教書、談我對前途的計劃等等。有一次,他在我實驗室用茶,我順便給他看了一下我在一大堆玻璃杯子裏的心海葵。這些海葵們是胎生種,是剖腹取出來的,最大的不足十毫米。有些圓圓的像小草莓,有些扁扁的像小飛碟,也有些直立著的像蠟燭。五顏六色,藍色的、牛奶色的、淡紅的,還有黃的,它們都舉著花瓣一樣的觸角,靜靜地坐在杯子裏,像婦產科嬰兒室床上的那些小身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大部分都是莫名其妙地睡著了。奈索爾不信這些是海葵。他以為我在和他開玩笑,一個動物系的教授是什麼動物也知道一點的。於是

  • 生物多樣性是保育的情報先鋒

    生物多樣性是保育的情報先鋒

    康乃爾大學生態學家Thomas Eisner教授發現一種綠色小甲蟲,生長在美國東南部的矮椰子樹上,這種甲蟲,每一足端有一千個小足墊,足墊之間有分泌腺,受到刺激就分泌出一種油質,把甲蟲緊緊黏在當地,甲蟲一旦走開,油質很快消失,比估計的風化時間快了很多,仔細檢查才發現有一種吃油細菌,來自甲蟲足墊,很快就把油質吃光了。如果我們可以大量培養吃油細菌,如果我們找到吃油基因,再用基因工程造出效率更高的吃油菌,是不是可以處理到今天還束手無策的油污染? 有多少人知道在台灣海濱快失蹤的鱟,曾幫助我們測出了視覺生理之謎?其他如醫藥,食物,飲水,建築,病源,哪一樣不是與生物多樣性息息相關,藝術,人文,及一切抒情的創作也與生物多樣性分不了家。

  • 輪椅上的巨人──記霍金教授 (下)

    輪椅上的巨人──記霍金教授 (下)

    .他全身能動的只有三根手指。他對我講了一句從天上掉下來的話 講演畢,我參加了他的招待會。本來預備請他在中譯的《時間簡史》書上簽名的,但他全身能動的只有右手的三個手指,這三個手指伸伸壓壓地在小電腦上選字母、拼單字、造句子,五、六分鐘才能造一個句子,再由「聲音合成器」播放出來,成了他要講的話:聽說他花了十天的工夫才完成那一個小時講演的錄音。 他仍然是眼明耳聰,但問一句話,五、六分鐘才得到一句簡單的回答,本來預備問問他關於他個人讀書的習慣等等,也只好作罷了。我給他看了許明賢和吳忠超譯的《時間簡史》」,也給他看了書尾譯者的照片,並替台灣的讀者向他致候。當時他能做的只是前額上的一個微笑,他的嘴已合不攏。十分鐘後,突然有個聲音:「去年在倫敦我還看到忠超……」這是他對我講的一句話,唯一的一句話,一句從天上掉下來的話。 與他同住同行的有五個助手,三個護士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一個司機管理他特製的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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