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河說起

  • 潭,因瀨而完整

    潭,因瀨而完整

    美麗的「潭」,大家都愛;奔騰的「瀨」,卻常被人們覺得需要管束。 但如果有一天,潭能開口,她可能會說出這樣的情話:『瀨,我因你而更完整!』頭城大溪溪固床工優化試驗,就催化了這樣的愛情:在上方低水流路被重塑之後,某天傍晚下了一場57mm/hr的短強雨勢,大溪居民在隔天早上赫然發現:回憶裡下游某處的長潭回來了!新長潭,就如同大部分的天然跌水潭,從潭頭到潭尾形成一個前深後淺的弧,潭身左右剖面也像碗一般,從最深的潭心,到透出水下石塊的邊緣,晴空下的藍、陰天時的墨,都展現有層次的豐富之美。最深的潭頭將是久旱時重要的避暑區,儘管它底部因為是構造物基座,沒有太多孔隙。潭腰左側緩流的積沙區,碎食的豆仔魚、雙邊魚聚集。偏流心的右側岸緣,大石塊參差地露出成高高地低的石林,島鯻們穿梭巷弄走走停停地找吃的,洄游幼魚的路隊就沿著最邊邊走,路上還有塘鱧埋伏著。潭尾漸淺陽光充足,禿頭鯊和枝牙鰕虎忙著刮食矽藻;接著又出現較

  • 久旱大雨兩相宜 打開低水流路 找回河床裡的家

    久旱大雨兩相宜 打開低水流路 找回河床裡的家

    嗨,大溪溪親愛的住戶們,近來可好?最近經過大雨的洗禮,食堂及起居室似乎也都找回來囉!去年八月水保局的優化試驗,打開其中一支固床工的低水流路,也就是在原本幾乎平整的壩體上做一點調整,讓溪流在久未下雨時,仍能在原本最低的河床上,維持一道最集中的流路。試驗並沒有太多介入,期待藉由降雨後的河水雕塑,能找回這裡該有的有深有淺的寬V型河槽,這樣無論久旱大雨兩相宜。而低水流路上最弱的水流,將攜帶沉積最細的顆粒,也能好好幫溪床做好不滲漏的水密工程,減少枯水期再發生溪水全部下滲伏流的威脅。經過秋冬春又夏,原本單調平坦的溪底,現在有大大小小的孔隙,這短短一段的物種種類也倍增回來:有粗如手肘的鱸鰻、有細瘦如蚯蚓的海龍;剛從仔稚魚蛻變成小鰕虎的路隊通過;甚至是漁市可見的甘仔魚和雞魚,也都回來覓食了。當鄰近有同樣課題的溪流又開始伏流而乾涸時,這裡幸運地沒有再遭受往年的重創。

  • 溪流生物的「吃土」哲學

    溪流生物的「吃土」哲學

    疫情獲得穩定控制,吃土的日子,終於快要過去了。其實在溪流裡,真有一群動物還要繼續靠吃土過日子呢。尤其在河流平緩的下游,或是溪床變寬闊的兩側,常有機會觀察到這些以濾食或撿食方式,充分利用細沙泥中營養碎屑的夥伴。牠們在環境中也算是清道夫、至少是資源回收者的角色。每個物種本領不同,但多半不拘泥在一個地點、能靈活地「逐機會而居」。哪裡有流水載不動的細顆粒,哪裡就可能有飽餐吃。影片第一隻垂著黑淚斑的「細蝦虎」像掃街車,展現典型的濾沙吃法,但肚子裡並沒有塞滿了細沙(也太嚇人),因為濾過不要的、又從鰓蓋倒出來給河床。第二隻有性感嘴唇的「厚唇鯊」,有耐心地在沙中翻找我們肉眼看不清楚的小動物;這天,水流從上游不斷外送食物下來,瞧牠如網球選手般刁鑽,一會而貼著底撈、一會兒跳著攔截,機會主義的魚族才不會放過漂下來的禮物。

  • 問河溪「孔隙」為何物,直教魚生老相許?

    問河溪「孔隙」為何物,直教魚生老相許?

    從河說起系列文章的關鍵字中,常常出現「孔隙」這個詞。在河溪治理工程中,也開始出現「多孔隙護岸」的說法和做法。大家在乎的孔隙到底是什麼?今天,我們用一些溪流裡的影像,讓生物自己說話,關於他們利用的孔隙。 孔隙其實不一定是(而且很少是)一個具體的洞。石頭和石頭之間、石塊在岩壁旁、沒有完全密合交界的大小縫,就是最普遍的孔隙。岩壁在軟弱的節理處被水逐漸侵蝕,形成凹槽或不平整的表面;或人工護岸基腳被掏刷,這掏刷面不易被塞滿,都能成為水生動物利用的掩體。 石塊的凹處也是褐塘鱧適合埋伏的場所。那麼多大才算?多小就不適合?這還真的是自然界最關鍵的「相對論」:對體高不到0.5cm的小毛蟹來說,2cm可能就大到沒有遮蔽;而對25cm的大石賓來說,2cm的縫不會吸引他。引用釣魚人常說的:『大孔大魚、小孔小魚、嘸孔就嘸魚。』重點還是要看你針對什麼樣的生物,而牠們又要在那樣的環境做什麼?

  • 給苦花清涼的大石運動場

    給苦花清涼的大石運動場

    為了辛苦工作一週,假日卻無法出門踏青運動感到無奈嗎?還是全家關著不能外出放電的幼獸,煩到理智線快斷裂。好在網路上越來越多宅家自娛的方法,讓大家在能自己管理的安全空間內好好地運動。溪流大家最熟悉的苦花,也來現身示範一下什麼叫做苦中作樂!一尾魚、一顆石頭、也能樂游游!自然條件下,大石塊會卡在溪流坡度有變化的地方,形成「跌水」,跌水後方成或大或小的潭。潭區最前端我們常稱「潭頭」,這裡因為水的力量透過跌水被削減(動能轉成位能,加上潭水及石頭的緩衝),讓原本被流水搬運的較重大石塊停留下來。這聚集成堆的大石坡,彼此卡扣的穩定表面上,容易有穩定的底藻,還保有水深梯度;因此在不同日照量的季節維持一定生產力。同時又因為水的跌落,而形成有高溶氧及相對較低的水溫。這種種條件,都形成有利於苦花的關鍵環境。這個位置的大石縫因為紊流的關係,不容易被細粒填塞。夏季常可見到苦花鑽游或躲在裡面。間爬岩鰍或溪鱧,也很常在這位

  • 魚蝦天堂、年年有魚的「KeyStone」——溪石

    魚蝦天堂、年年有魚的「KeyStone」——溪石

    想看溪流裡的生物多樣性,「溪石」是隱藏版的主角。溪石對水域動物而言,影響了食住行,轄管範圍從底棲的水生昆蟲到上空的溪澗鳥類。「KEYSTONE基石」這個詞源不僅發想自建築的基礎,也很貼切河溪生態系的日常。我們知道河流有潭、瀨、瀑、流各種棲地環境,每種棲地因為水流速度、水質、可取得食物,決定了不同比例的同功群組成。而這些棲地除了形塑自千萬年地形氣候等遠因,地質母岩會提供什麼樣堅硬程度的粒料、地形坡降及降雨事件會如何搬運堆積,都進一步透過溪石粒徑大小和它們的分佈,形成我們眼見的棲地。大徑的溪石透過水流搬移過程中,會找到能肩並肩卡住的彼此而不再滾動,當多次大水會將它們的隊形調整到最耐抗水流沖擊方向的排列時,其中的孔隙也開始填塞中小徑顆粒,因而越來越趨於穩定,形成我們看到多年不變的石組。這樣的石組像一階一階的梯,逐次因它不平整的表面磨擦、和水流跌落間動能轉位能的消耗,緩和了溪水的狂野奔放。直到更爆

  • 為河溪做工——周銘泰和他的魚朋友

    為河溪做工——周銘泰和他的魚朋友

    保育,是一種行業嗎?還是各行各業的人在專業上及生活中都能參與?今年農委會「林業及自然保育有功人士」表揚,頒給職業看似與生態完全不相干的周銘泰先生,因為他用業餘時間,完成了對生態瞭解基礎而重要的工作——2011年出版了《台灣淡水及河口魚類圖鑑》,提供一份近300種生物角度的河溪指引,也因此讓更多人投入對溪流的關心和瞭解的知識門檻更為簡單。我們習慣叫周銘泰先生一聲周大,不是因為職位或職權,而是敬佩他對溪流的熱情與貢獻。周大說:「鰕虎在台灣的多樣性很高,需要保育的要趕快保育下來。也希望透過我的觀察記錄,讓下一代的小朋友還能看到這些物種。」2020年增補出版的新書,魚種增加到420種,這本圖鑑打開了我們新的視野——河川溪流不只我們熟悉的苦花溪哥竹篙頭鯽魚,這些最符合我們記憶中魚類形象的鯉科魚類。其實還有約佔7成的一大類群,有著截然不同的身形,以及利用半鹹淡水河口環境的覓食或繁殖、甚至在河海間洄游成

  • 上溯潮?還是難民潮?春雨間的鬼故事

    上溯潮?還是難民潮?春雨間的鬼故事

    三月初,新城溪湧現了洶湧但沒有塞車的返鄉魚潮。一波一波好幾種洄游魚當中,多半是今年洄到台灣陸域懷抱成長的底棲鰕虎幼魚,仔細看會發現有好幾種:瓢鰭鰕虎、吻鰕虎、厚唇鯊、溪鱧等等,沿著溪床底部如潮水般向上游移動。不小心置身魚潮中的我,趕緊乖乖當顆石頭。一開始覺得興奮,後來發現這除了是正常的上溯洄游之外,其實也是一種難民潮。這條位於國道五號蘇澳服務區旁邊的的溪流,上游山區在去年最後一季,累積了令西部羨慕的破4000mm雨量,今年初的一、二月也還有636mm豐沛降雨。但仍在豐水期間的三月第一天,畫面不遠的下游600公尺處,河床表水時現時隱,到更下游的台二線濱海公路上,溪水更是離奇的消失,只能見到乾涸的溪床。於是原本已在下游安住的成魚,包括準備產卵的母魚,都得趁還來得及時往上逃難。這些兩側洄游的禿頭鯊和吻鰕虎,幼時從海域溯入溪流成長後,這輩子就不再降海遷移,而是定居在這條溪的適合溪段裡。但我們仍看到

  • 溪流也有「角落生物」 隱藏在淡水中的海魚托兒所

    溪流也有「角落生物」 隱藏在淡水中的海魚托兒所

    甜根子染白的秋意中,從山丘束縛釋放出來的溪,在通過平原的開闊平坦後緩了速度。因為有足夠寬闊的腹地而能左右擺盪[1],交錯的沙洲礫灘產生了堆疊的高差和坡度,也就使單調的水流有了水深及流速的變化,進而反覆在大雨洶湧時切刷出小崖深流,在晴日慢行時堆積出細沙淺灘。以為單調的平原河,因此有了細微的變化。趴在旱季長草雨季又淹過的水際,平坦的溪床上水流像缸裡一樣平靜。你得慢,就會等到一小隊一小隊十來隻的瓢鰭鰕虎幼魚,亮著稚氣的大眼和半透明的身軀,結伴走走停停、張望通過。因為淺水處看似安全多了,但得小心草根間、腐木旁,還有身材也稱不上高大的獵食者,靠著斑駁體色隱身於雜亂背景,時而衝出來打劫。漂到切過砂洲的轉彎處得抓緊。這裡深流下水勢湍急,因而刷露出不受細砂卵石掩蓋的大塊石,河床頓時立體了起來,高低落差、還有大小孔隙,像是通衢大道旁轉進熱鬧的市集,成熟壯碩的鰕虎成魚們在石間進進出出或忙著啃食,連河口海邊的花

  • 新城溪巡溪雜感:無水不成河 取水閘隔開的燦爛與哀傷

    新城溪巡溪雜感:無水不成河 取水閘隔開的燦爛與哀傷

    「隔個鐵路,為什麼會差那麼多?」8月溪流日的夥伴問。趴在水中看魚的我們,像是從鬧市突然轉進清冷荒漠。或許取水口下游懸浮水面的藻、和試圖衝過水閘、擠在水門下的魚群,已經回答了這個問題。利奇馬颱風的外圍環流帶來較大降雨,這天是新城溪從上游到出海口終於通水後的第八天。省道台九線及鐵路的上游恍若天堂、不捨離開的清澈溪水、看不膩又認不完的魚蝦,夥伴移師到鐵路橋下游平緩、少有大石、但小徑扁石堆填整個河床的溪段。走過略混濁還漂浮著棉藻的地方,多數夥伴不再想把全身泡入水中,而只透過窺箱觀看,覺得水底下荒蕪而意興闌珊。幾位泳進略墨綠潭區的夥伴回報探查結果:「從河口游進來的雙邊魚群、喜歡棲沙底的厚唇鯊、零散被沖下去的溪哥石賓、少少吻鰕虎的小小路隊。」但完全沒有洄游的螺貝類,在看似都有水的此時,洩漏了下游常態乾涸的哀傷。「為什麼會差那麼多?」、「是因為水量差很多吧?」,其實八天前的二個月間,因為少雨、加上人們取

  • 一起來巡溪! 海濱×溪流×森林×人家,交融的感官體驗

    一起來巡溪! 海濱×溪流×森林×人家,交融的感官體驗

    「明潭吻和苦花就在海邊ㄟ!」 「這岩螺會不會是寄居蟹背上來的?」 「真的假的,鯊王ㄟ~快20公分的禿頭鯊啦~」 「草食動物的下顎骨,可能是山羌。」 「剛通過了落差那麼大的瀑瀨,這潭趴下去看還是有洄游湯鯉上來喔。」 「轉彎處的大石,之前拍到食蟹獴跳過那兒。」週末的貢寮北勢坑溪,最下游短短200公尺,巡溪人花了一個半小時還意猶未盡,沿著水圳,穿過聚落末端的田畦,從河海交會的小沖積扇,走進有些坡度的溪流。在這海階梯田遺跡、不時還看到海漂植物落腳、潭瀨交替出現的溪谷間,令人忘卻其實就在繁忙的省道濱海公路旁。北勢坑溪坡度雖陡,但除了一座水圳抬水堰,幾乎保持了原有流路的通暢無阻。水流有急降小瀑、也有和緩的迂迴,今天的夥伴跟所有的生物一樣,可以選擇適合自己的路徑前進。我們上溯途經一處大落差時不禁想,幸好這附近的公路高度已經爬升許多且距離較遠了,如果因臨溪而為其設置預防性防護工程,起碼會是3公尺高的壩體。

  • 「水」就不愛直來直往 前瞻計畫請尊重

    「水」就不愛直來直往 前瞻計畫請尊重

    溪邊小憩時看一眼橋下的溪流,找找看有沒有一組石頭的排列是直的?有沒有一條超過河寬十倍的筆直水際線?若你能找到,應該都是人工的水岸或堰壩。在大自然中,水就不愛直來直往,對外在環境有柔軟順應的個性。而年輕氣盛的台灣島,河溪尤其像群精力旺盛的青少年,在奔放澎湃中得藉由折磨消耗讓自己沈靜。《孫子兵法》說,「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趨下;兵之形,避實而擊虛;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敵而制勝。」自然的曲折,是因水流遇到什麼阻力結構而生,我們能看到的許多美麗水景,常就是水流經岩盤或穩固的大石組合,溪石岩盤耐住大水沖刷,而水也因為溪石岩盤的磨耗削弱能量而趨於平靜。水往低處流動的過程,也有許多放掉力氣的方式:洪水時大水夾帶大石往下沖,在坡度變緩、河道變寬、水流變淺的地方,這些石頭因水勢趨緩載不動而堆積在河床,彼此有些咬合互卡。雨停了,柔弱的水流只能帶來小石頭或砂子,遇到這些大石頭的阻擋就慢慢堆積填塞了石縫,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