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志

來自嘉義民雄,畢業於中央大學主修太空物理。因為空氣污染問題開始從事環境相關的活動,也曾在廣東及無錫的NIKE及APPLE工廠待了兩年,只為了了解搖籃到搖籃的真實性。目前與妻子及女兒居住在日本高知縣西南區域,從事林業及里山工作。主要目標是推動台灣的林業蛻變,也希望台灣可以有藍天、有大口呼吸的空氣。
  • 種樹如何換碳權? 從日本碳抵換制度看森林永續治理

    種樹如何換碳權? 從日本碳抵換制度看森林永續治理

    台灣近年開始重視森林碳匯,在鄰近的國家日本,森林碳匯制度行之有年,自2009年5月至2021年所有森林相關的碳匯項目中,森林生質能源發行了1107萬噸(13.8%),森林治理則累積了12萬7659萬噸(1.5%)的森林管理碳匯驗證量。以森林碳匯為例,本文著重介紹日本碳權認證制度的演變,如何自「J-VER」(J-ver Verified Emission Reduction)過渡至現行的「J-Credit」制度[1]。強化林地疏伐管理 初始的森林碳匯政策在J-credit規範中,有「森林經營活動」與「植林活動」兩種森林碳匯方式。以「植林活動」申請森林碳匯的案例非常少,其原因不只是須改變土地利用方式,在原本不是森林的土地上植樹成林,實務經驗上取得土地的困難度也非常高,去(2021)年紀錄顯示,日本森林碳匯申請案件中,有51件都是「森林經營活動」,「植林活動」掛零。強調森林疏伐管理的「森林經營活

  • 常民木建築還是奢華木浴缸 台日木材命運天壤之別

    常民木建築還是奢華木浴缸 台日木材命運天壤之別

    同樣的木材製材,從日本到台灣價格直接跳升五倍,但是日本一般大眾的薪水是台灣的兩倍之多,問題出在哪裡?在日本從事林業之初,我第一次接觸的木材就是日本檜木。當地售價之便宜,與高於全國平均值的品質,讓我投入木材市場及跨國貿易的學習領域,希望將高知縣盛產的木材銷售到台灣,讓台灣人也能使用到物美價廉的木材,甚至蓋出自己的木造建築,而我也是從那時開始,才逐漸了解木材利用在台灣的怪象。木材是用來蓋房子,台灣人卻當作做一次性灌漿模板2021年1月,一個下雪的清晨,我搭三小時的火車前往高知縣最大的林業公司丸和林業,與對方四國總負責人及諮商董事會談。期間對方表示,他們三年前曾銷售原木至台灣,但現在已經不這麼做了。我詢問終止出售至台灣的原因,是價格、品質或是供貨等問題嗎?對方回答:「台灣木材商將可以蓋成建築物的高品質原木,切割加工成水泥建築使用的灌漿模板,這是我們沒辦法接受的,於是就中止銷售給台灣。」

  • 日本千年林業的未來之路

    日本千年林業的未來之路

    今年第26屆聯合國氣候大會(COP26)上,共有141位國家領袖共同簽署了森林宣言,承諾要在未來推進森林保育的六項目標,並投入資金保護世界90%以上的森林面積。巴西、加拿大、俄羅斯、中國這些森林面積廣大的國家,也紛紛指出保護國內森林的重要性。這些國家的經濟、林業及自然環境都相當不同,日本居於其中一員,也在COP26簽署了森林宣言,後續將如何推展各項協定,國內又將如何落實永續林業政策,或是否已經落實這些目標。此次COP26氣候大會,依據日本智庫地球環境策略研究院(Institute for Global Environmental Strategies,簡稱IGES)的分析,共有四項亮點:1. 森林及土地利用有了明確的定義英國首相強生及美國總統拜登表示,為因應氣候變遷,森林及其他生態系的保護至關重要,除了替代化石燃料使用,更換燃料來源為綠能外,還需恢復已被破壞的生態。這兩位具有影響力的領袖所

  • 太陽光電 vs. 森林生質能源 山坡林地的綠電抉擇

    太陽光電 vs. 森林生質能源 山坡林地的綠電抉擇

    端看日本2012年起始的FIT制度,儘管加快了再生能源的發展,許多巨型太陽能發電廠在剛開始的幾年間飛速擴增,但隨著山坡地濫用與環境問題浮現,已有上百個地方自治體自訂條例限制太陽能於山坡地的開設。隨著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COP26)結束,在新一波的綠電及減碳承諾驅動下,日本如何在當下的太陽能困境中,找到符合全國經濟能源供應,減少二氧化碳排放,又可以不利用山坡地架設大量太陽能板,達到節能減碳的目標呢?山坡利用問題頻繁  太陽能設置減緩日本太陽能發電裝置量最大的一年為2013年,之後逐年下滑,今年僅剩少部分廠商有意願設置大型的太陽能發電裝置。觀察其中原因,除了居民的抗爭、層出不窮的衍生災害,便是地方自治體回應國家綠能發展政策,在法律許可內設立相關條例與嚴格的審查措施,限制山坡地上架設太陽能板的浮濫現象。以條例內容區分,共可分為四類。1. 規範條例 :(1)規劃特定保護區域、限制區域,非行

  • 日本坡地太陽光電二三事——從無人之地到全國矚目

    日本坡地太陽光電二三事——從無人之地到全國矚目

    我在大學時,做了夏威夷背景測站對二氧化碳(CO2)的資料分析,當時仍是392ppm,而現在已突破441ppm。當時教授提到太陽能或許是對應全球暖化的方式之一,這些話一直留在我心中。不似風力需考量風場條件、水力需考量水壩建造的可行性、地熱探鑽對地質的影響及場址受限,太陽能與其他綠能生產相較,日照、太陽能板及電流轉換系統的搭配就可以使用電力,真是非常便捷的方式。但是當我在日本居住一陣子,並從事自伐型林業開始接觸山林與里山生活後,原本的想法逐漸鬆動。不似歐陸與美洲國家擁有廣大土地及平原,日本國土面積70%為山區林地,可居住地有限且高度都市化,導致鄉下沒有年輕人居住,偏鄉農地或山坡地因而成為巨型太陽能發電廠的首選。日本為了要在2030年前達到50%的再生能源目標,更是在小泉前環境相的大力推動下,加速了綠能的進展。2012年綠能佔總發電量為10%,到了2020年綠能佔比為21.2%,其中太陽能占8.

  • 木育:由親近木材而了解森林 也是一輩子的功課

    木育:由親近木材而了解森林 也是一輩子的功課

    在日本生活的這段時間,最常碰到的材質是木材,而非在台灣最常遇見的水泥、鋼鐵及磁磚。去年搬遷到高知前,我居住在奈良市,由於妻子於東大寺附屬醫院工作的緣故,全家幾乎每週都會騎腳踏車到附近逛逛。搬到高知縣後,孩子先後換了兩個保育園[1] ,第一個保育園就是木造建築,室內木頭特有的香味,溫暖的材質及色調,以及塌塌米的地板,讓孩子在充滿木頭的環境中成長。而我們現在住的房子,則是大正時期所建的木造房,至今已超過百年歷史。在日本生活的種種,皆是被木材環繞。因應快速消費世代,興起對木育的重視2004年9月,由北海道發起的「木育Project」[2],第一次定義木育為「接觸、學習並與木共生」。自歷史記載以來[3] ,日本就有使用木材的紀錄,而隨著時代的演進,多樣性的材質逐漸佔據現代人的生活,舉凡鋼鐵、水泥、塑膠、石油等,逐漸成為人們的首選,人與自然、自然與產品的關係逐漸稀薄,而木材——最為人類文明所熟悉的材

  • 不只是森林浴 具有地方特色的日本「森林Therapy」基地

    不只是森林浴 具有地方特色的日本「森林Therapy」基地

    由林野廳做的問卷調查得知,森林對身心治療的重要性,一直是日本民眾關注的要點,而近年由於憂鬱症等現代化社會造成的身心疾病越來越多,善用森林並促進身心健康的活動,越來越被一般大眾接受。從森林浴進化到森林治療週末與家人前往位於高知縣的森林治療步道[1] ,同時是日本三大喀斯特地貌的天狗高原一遊。與兩歲的女兒及懷有36週身孕的妻子,一起走在整治後的平緩森林步道,鋪灑在地表的檜木碎片,其腳底舒適的快意、樹林空隙灑落的日光,營造出的氛圍是以往森林步道所沒有的體驗。大家耳熟能詳的「森林浴」一詞,是1982年由日本林野廳提出,意為「在有殺菌力及獨特芳香味的森林中,打造健康的身體」,後來成為傳遍全球的理念[2]。而隨著持續研究森林對人體的益處,以及越多的案例及實踐,基於預防醫學的角度[3] ,林野廳於2004年提出了「森林Therapy」。此概念的出現,乃是源於當時的「精油 Therapy」衍伸而來,意義是

  • 與林業公司互別苗頭 日本自伐林家堅持永續的職人心願

    與林業公司互別苗頭 日本自伐林家堅持永續的職人心願

    低成本、永續經營的理念、可在山林享受自然、又保有收入水平,最重要的是在政府制度的支持下,讓自伐型林業迎來了許多告別都市生活,轉而回鄉或移居的「U-Turn」青年。日本自伐型林業推進協會的會長中嶋健造先生,在高知縣伊野町[1] 從事林業數十年後,深深體認日本當下的林業模式衍生出許多的環境問題,高額的稅金補助更是形同無底洞,於是在2014年成立自伐型林業推進協會,希望將師法自然、友善環境的持續性經營理念推廣至日本全國各地。但是推廣的前幾年並不順利,由於直接影響到日本既有林業生產系統的經濟利益,如十幾年都不改變生產方式的各地森林組合、林業機械的供應鏈,也與日本林業主流學者推薦的森林管理方式不同。去年我與中嶋先生吃飯閒聊時,只要一講到森林組合、或是某些不友善於自伐型林業推廣的自治體,他總是忿忿不平。日本的森林組合及大型林業公司,或是官方背景的學者,在談論到自伐型林業時,絕大多數都嗤之以鼻,認為這樣

  • 造訪百年匠師的森林 日本自伐型林業教我的事

    造訪百年匠師的森林 日本自伐型林業教我的事

    令人驚豔的是,舒適的微風自森林迎向肌膚,陽光穿越枝葉徐徐的灑落大地,近人的步道向山林深處延伸、兩側的樹木茂盛生長、蟲鳴與些許的鳥叫交織。這是2020年5月,我第一次前往自伐型林業工作現場時的森林面貌[1]。自伐型林業,以台灣人熟悉的方式解釋,就是林業版本的小農模式,擁有自己一片森林,在悉心的照顧與持續運作下,達到自然生態與人類經濟活動平衡的林業。世居山村的日本人,大多從祖先輩繼承家族持有百年以上的森林,少部分的家族在此經營了上百年的林業[2],漫長歲月付諸森林工作,了解山、樹木及人類與自然應對的關係,並將經驗加以傳承宣揚,成為自伐型林業的發展雛型。因為這是由民間發起並推廣的林業模式,少了許多官方與學術界的研究,導致除了日文的文獻外,目前尚無其他語言的資料可供參照,而為了讓林業活動缺席的台灣人們了解自伐型林業的特點,本文分為三點做出解釋。

  • 極端氣候看林業 毫無整備的人工林與土石災害

    極端氣候看林業 毫無整備的人工林與土石災害

    7月中旬,因為一小時內下了300mm的雨量,導致德國境內兩個城邦淹水及幾百位民眾的死亡,此為當地有紀錄以來最強的降雨。德國大部分國土屬於溫帶季風氣候,每年降雨量為700~1000mm,而台灣及日本依據地區不同有所差異,但年降雨量幾乎為2000~4000mm之間,因應自然災害的對策也當有所不同。林業——人類影響自然植被及地貌最多的一個產業,在67%國土為森林的日本,日常生活的種種幾乎離不開林業的影響,如生活用水、建築用材、乾淨的空氣、水土涵養等等。在東亞與歐陸氣候及地質條件差異這麼大的情況下,照理講對自然災害的因應方式、與大自然的相處之道,或林業型態等都應該有所差異,但非常神奇的是,如此地形複雜及降雨劇烈的日本,在林業的工作現場,絕大多數業者僅採用歐陸國家的做法及機械配置,但是卻沒有建設耐用及兼顧排水的作業道[1]。

  • 不讓光電板爬上山坡 日本更環保的森林木質發電

    不讓光電板爬上山坡 日本更環保的森林木質發電

    國土面積六成為森林的日本,為減少發電時依賴化石燃料所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以及311地震後民間要求減少核電的緣故,太陽能及生質發電,成為日本目前最為蓬勃發展的永續能源。太陽能也是台灣所熟悉的再生能源,但日本的太陽能環境爭議與台灣大相徑庭,如台灣常見佔用農地架設太陽能,日本的鄉下則隨處可見,原本長滿綠樹的山坡地,變成佈滿太陽能板的發電站。當我開車自高知縣前往愛媛縣松山市的高速公路上,就可以在兩側山坡上看到樹木被全數砍伐的痕跡,經過一段時間後,可預見將會全部覆蓋太陽能板。雖然同樣是減碳永續的能源建設[1],但將有水土保持及碳捕捉效益的林地,轉為只能生產電能的太陽能發電,或許短期看不出實質的環境影響,但誰能保證在將來30年內,日本國土的任何太陽能板山坡地場址,不會有土石崩毀的情況發生。海島國家優勢 日本發展木質能源 兼具環境與社會效益

  • 靠森林自給自足的光景:日本為什麼投入那麼多資源經營林業?

    靠森林自給自足的光景:日本為什麼投入那麼多資源經營林業?

    台灣30年前禁伐原生林的政策,使林業及中下游相關產業紛紛移至海外或停止經營。不只是國內人工林的管理受影響,也造就整體林業及木文化的空白,然而林業的困境並不只限於台灣。戰爭與森林治理 20世紀的日本林業發展1899年至二戰開始前,日本學者訪問德國,並且學習了百年經營森林的規劃及作業制度[1],展開近代化林業及永續管理的觀念,可謂是日本林業最重視專業及長遠規劃的年代;隨著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國土所有的資源都成了戰爭後勤來源,導致1920年代至戰後1970年代間的大量砍伐,可謂日本森林治理的黑暗時代。而二戰後的日本國,隨著戰後大重建與經濟起飛,為了重新建造被燒夷彈及美軍轟炸夷為平地的民房,國內的原木需求大增,原木市場價格高昂,促成1970年代開放外國木材進口,而日本國內的森林還沒從戰前的大量砍伐中恢復,新植林的根系也尚未茁壯,再加上經歷颱風及洪水的襲擊,導致人工林水土保持能力低落不振。也就是約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