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查人很快樂,豐年祭中的熱情迎賓,讓人很難查覺,這個民族藏著百年流亡的悲傷。直到認識後,回顧過往歷史,才發現原來邦查是被不斷撞擊的子球,到處流離。

其實邦查人很安靜,曾經長期統治東台灣的卑南王,稱呼這群北方民族Amis(即北方之意),邦查人都不太提自己Pangcah(人、主人之意)之名。
其實邦查人很隱忍,在百年動盪中,成為最早培育種植水稻的原住民族,日本以順民視之,邦查人從此活在族群的異樣眼光中。
其實邦查人很良善,當南勢阿美、秀姑巒阿美、海岸阿美、卑南阿美、恒春阿美五大族群,被簡化成沿著台9線、台11線的海岸阿美、縱谷阿美,邦查人依然扮演著歡舞迎賓的角色。

一直以為阿美族愛唱歌、愛跳舞,笑聲最嘹亮,相處久了,才發現一個個都是憂傷的靈魂。

進入邦查部落中,常常搞不清楚他們來自何方,自山前來,從海登陸、渡過河川、越過平原,直覺這是一個愛跑路的民族。直到閱讀許木柱、吳明義老師的分類後,才漸漸清晰部落遷徙過程,充滿悲情。於是,以許老師、吳老師分類為底,嚐試將邦查的流離歷史,細分成四個階段。
一、19世紀前的「屯墾遷徙」,受到其它部落的壓力,家族、聚落開始遷徙。
二、19世紀後期到20世紀初期的「征討遷徙」,清朝1874年加禮宛事件、1877年大港口事件、以及日治時期1908年的七腳川事件,國家的武力攻打,造成部落避難遷徙。
三、1920年到1960年「移住遷徙」,日治時期約在1920年後,部落治理觀念從「征討」變為「理蕃」,因為管理、伐木、礦產的需求,大規摸「集團移住」部落,到了1945年國府來台後,又因為開路、建設、災害等問題,以集體遷村方式遷徙部落。
四、1960年代至今的「發展遷徙」,因為經濟問題,部落居民移往城市,以及因為東部觀光,大量土地被開發,造成許多部落再度流離,面臨瓦解。

百年的邦查族群,就像撞球桌上的子球,一次撞擊,一次分散,一次撞擊,一次流浪,在廣大的東部故土上,不斷漂泊,每個部落、家族在自己土地上分散流亡,現今已到最後落袋消失的時刻。

邦查流亡百年,大部落居住平原,很多受衝擊遷徙的小部落散居海濱、河岸或深山,生活再不好,其實也有適應之道,甚至在觀光時代,能夠找出共生方式。
但是政府不是如此思考,從百年前就沒為部落想過,當初要人力,要礦產,將部落搬來搬去,中期成為文化象徵,觀光的加值,部落作為迎賓拍照表演豐年祭。

長期以來,原屬部落居住的東部土地,在清、日、國府的更替政權中,土地不斷被劃出、被強取,甚至被詐欺,邦查太多傳統領域淪為國有地,甚至家族長期居住的私有地,在地籍不清、未曾登錄下,國家宣稱擁有強行收地。






邦查流離,面對的問題,不單是法律,而是心態。在東發條例未到前,土地早已零星開發,東發條例只是方便大規模BOT移轉的便利。
東部發展的問題,永遠是忽視部落的心態,以前為礦為林要部落走,現今為觀光不斷讓部落邊緣化,東部最熱門的觀光區,旁邊永遠存在最窮困的部落,錢是誰賺走?部落為何無法與景點共榮?甚至玩樂的還是部落的傳統生活區域。
不願共榮,只想蓋蚊子館活動中心相送、施點補助小惠,就取走部落周遭的巨大利益,無視部落的存在,不以部落為發展核心,才是東部發展的最大問題。
1月28日,邦查人走上台北街頭,許多面臨開發危機的部落,幾位族人代表上台呼救。邦查阿美族守護聯盟由三鶯部落、崁津部落、溪洲部落、塔古漠世耕地自救會、光復噶馹佤部落、港口部落、都蘭部落、刺桐部落,八個部落土地自救會先行組成,共同對政府提出三點要求。
一、國家應向阿美族道歉。
二、歸還阿美族傳統領域。
三、 簽訂阿美族自治條約。

特別的是,更多已經流離到台北的三鶯、崁津、溪洲部落居民,成群前來聲援,他們有如一面映鏡,敘述著三十年前都市化下的部落流離,讓更人擔心,三十年後觀光化下,部落又得面對一次流離。




當部落青年以對抗,爭回失去的權利,百年的戰役已開啟。

一位部落年輕人說,反國光好多人參與!但是告訴她說,很多人沒去過大城濕地,但是所有人去過東部,當東部有危機,爭取不只是部落的土地權益,更是牽涉國土永續問題,甚至是保留自然的人間美境,聲援東部的人們,絕對是數以萬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