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展植樹造林,應該保證造林品種與當地環境適合的,同時確保讓社區在計畫中發揮核心作用。

2020年由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發起的1t.org倡議與「兆樹計畫」(Trillion Trees)和其他計劃一起,在2006年「十億棵樹」倡議(Billion Tree campaign)的基礎上提出了更高的目標。在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超強風暴、以及更加頻繁和劇烈的森林大火的背景下,當下的種樹熱潮恰恰反映了人們對全球變暖不斷加劇的擔憂。研究人員在《科學》雜誌上發表的上述研究中言簡意賅地給出了一份令人信服的解決方案。在退化土地上種植9億公頃森林(大約一兆棵樹)的固碳潛力相當於當前大氣中25%的碳,這足以幫助地球實現2015年《巴黎協定》提出的1.5℃溫控目標。
儘管熱情可嘉,但要實現這個目標絕非易事。在某些情況下,再造林反而弊大於利:規劃不當和草草執行的計畫可能會增加溫室氣體釋放量,給人類和生物多樣性帶來損害。過去的成功與失誤可以為我們提供很多經驗,證明合適的地點選擇合適的植物至關重要——這在當下地球日漸變暖的情況下變得越來越難,同時還要確保計畫以當地社區為核心,由他們負責種植和維護森林。
吸取前車之鑑,保護現有森林
在所有推動大規模造林的全球危機中,氣候變遷是最近的一個。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激烈戰鬥給法國東北部地區留下了滿目瘡痍,在途徑此地的飛行員看來好似月球表面一樣。戰後,法國政府在這裡種植了3600萬棵樹,也就是後來的凡爾登森林。如今,這裡生長了包括稀有蘭花在內的各種植物,同時還有蠑螈、青蛙和黃腹蟾蜍等歐盟保護動物。
但是,並非所有戰後的植樹計畫都帶來了好處。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日本政府開展了雄心勃勃的植樹行動,希望藉此減少陡峭山地的滑坡災害,並補充因戰爭而消耗殆盡的主要建築材料。他們選擇了兩種本土針葉樹種,用快速生長的常綠樹取代了原生闊葉林,有時甚至是將原本生長著的樹砍掉。最終,這種常綠林面積占到了日本森林總面積的近一半,構成了一個幾乎毫無生物多樣性的環境。

1t.org提出了「保護、恢復、生長」的行動準則,得到了致力於保護本國森林的世界各國政府以及越來越多企業的支持。施瓦布說:「我們關心的是『森林的』生長(growing),而非單純的種植(planting)。」最終這些國家的承諾需要體現為政治意願。
儘管國家、州省和縣市各級的種樹熱情都很高,但一些計畫卻沒有遵循長期成功所需的科學標準。
跟二戰後的日本一樣,還有些地方也曾犯過單一種植的錯誤。一個多世紀以來,美國西部就像是種植玉米一樣,按照12英尺(約3.6米)的間隔整齊劃一地種下一排排的人工林,而且往往樹種單一。它們取代了之前物種豐富、空間多樣的森林。這種作法造成的破壞不僅僅是失去了本地混合針葉林中茁壯生長的各種野生動植物。美國國家森林局(Forest Service)研究員馬爾科姆·諾斯(Malcolm North)表示,越來越多的證據表示,單一樹種人工林可能對西部地區近幾年來某些罕見山火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例如,2013年美國發生的「環火」(Rim fire)燒毀了美國國家森林局再造林計畫中的一片25年樹齡的美國黃松(Ponderosa pine)。諾斯說,這些同齡同種的幼樹極易燃燒,並導致大火在兩天內迅速蔓延,最終焚毀面積達到10.4萬公頃。

根據該組織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賈德·戴利(Jad Daley)的說法,我們正處在一個既有希望、又有能力的特殊時刻,需要通過實地科學、本土知識和長期承諾來應對氣候變遷帶來的深深恐懼。
同時還負責1t.org美國分部工作的戴利表示:「如果我們做對了——如果我們選擇了合適的地點並掌握了正確的科學信息——我們就可以通過重新種植森林,一併解決氣候危機、生物多樣性危機和水危機。」
植樹造林應以社區為核心
這些樹木都是通過速生楊樹扦插栽種而成的,很容易受到天牛的威脅。儘管損失率高達50%,但栽種計劃一直都在持續。事實上,這個計畫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績。自1978年以來,中國的森林覆蓋率從12%增加到了近22%,這讓中國在化荒地為森林這件事上走在了世界的前列。但如果當時具備多一些的知識和更長遠的眼光,防護林計劃本應帶來更多的回報,包括更好的沙塵暴防護、更多的固碳能力和棲息地。

距該國首都以東3小時路程的安達西貝(Andasibe)村生活著極為豐富的特有物種,也因此成為一處備受歡迎的旅遊勝地。1999年,當地野生動植物嚮導成立了米坎祖(Mitsinjo)協會,致力於利用這種生物多樣性來提升當地經濟和生態系統的韌性。他們開始培訓當地人擔任自然旅游向導。如今,那些對森林有著特殊了解的人正在為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問學者提供幫助。
米坎祖協會發言人雷納·多爾奇(Rainer Dolch)說,有些人以前是狐猴獵人,現在他們則利用自己的技能保護這些瀕臨滅絕的物種。而小學生們正在伐木區種樹。此外,該協會還幫助保護了1萬公頃極具保護意義的土地。多爾奇說,這些計畫正成為數百個從事森林和野生動植物保護活動的家庭的直接和間接收入來源。
儘管米坎祖的未來仍存在不確定性,但當地群眾的參與也是其取得潛在成功的關鍵。多爾奇說:「獲得當地社區的信任,不要讓他們失望,這可能是基於社區的自然資源管理能否成功的最重要的先決條件。」
與馬達加斯加的這個開創性計畫一樣,在全球範圍內通過植樹造林減少碳排放的潛力是可觀的,但仍然存在不確定性。在美國西部等地,單一種植仍然是常態。而在巴西及其他地區,原生林仍然難逃被砍伐的命運。社區參與保護當地森林所投入的人力物力仍然受到忽視。
樹木——即便種植一兆棵那麼多——並不能阻止氣候變遷。但是沒有樹木,我們肯定無法實現應對氣候變遷和保護生物多樣性的目標。近來對保護原始森林和植樹造林的關注或許說明,人們開始更加注重森林作為生態系統和生態系統服務基礎的天然角色。施瓦布說,思維方式的轉變才是拯救人類的關鍵。「這就是一個意志和勇氣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