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懼!不會隨著新聞淡忘,就消失不見。在拆成廢墟的桃園樂善村,恐懼已隨四處狂吼的怪手聲,溶進居民的生活裡,時時刻刻。
隱蔽在林口、龜山交界,有著百年歷史的樂善村,沒有多少人知道,但是以捷運A7站為名的未來新市鎮,卻早已在房屋銷售廣告上,成為耀眼的明日之星。
徵收,讓還沒毀盡的村落,迫不急待的冠上新的名稱。
故事的開端,就像老掉牙的橫財奪命案件。一條捷運從村旁穿過,嶄新又鄰近的捷運站設立,村民都還來不及高喊交通便利,家就被徵收,人就被趕了。那種住了幾十年,一夕政府要你走,那種錯愕、憤怒、哀怨、無力,就這樣在人生中意外來臨。
樂善村,來不及享受天上掉下來的橫財,就被政府奪了命!

老舊、發展落後的樂善村

在這個連結桃園航空城到台北都城的沿線捷運上,就只有樂山村地區屬於農業區,在徵收價格便宜下,劃下226公頃徵收區,分設70多公頃住商區,60多公頃產業區,以改善這個被視為「老舊、發展落後的地區」為名,成就政府口中合乎公共利益的繁榮願景。

桃園A7站徵收自救會的徐玉紅,不太在乎這個繁榮願景,對於「老舊、發展落後」一詞,一直有意見。她的家族世居此地,在家族的農地上,自建舒適的二樓洋房,並且擁有千坪的自然庭園,高大的老樹成林,美麗的花園圍繞,陽光婆娑花香鳥語,在台北這是高級庭園別墅,人人稱羨,為何在樂善村就是「老舊、發展落後」,政府除之。
不只徐玉紅一家,許多樂善村的居民,雖然多數離農,但是都是在農地上,建起小小房舍,改植大樹,過著家族相聚的生活,在社會學上成為被歌頌的三代同堂田園樂,但是在徵收官員的眼中,就是「老舊、發展落後」。
徐玉紅說,政府要搶地,什麼話語都說的出口!什麼污名都抹的上身!
更讓徐玉紅氣結的是,桃園A7徵收案採行「預標售」制度,就是徵收都還沒完成,就已將規劃土地先行標售,話說的粗一點就是,人還沒斷氣,就開始翻箱倒櫃搶財產。徵收案一開始,當地沒有多少人知道,看見外面喊價在買賣自家土地,才發現自己已在徵收路上。
徐玉紅從徵收開始,就鐵了心意,沒人能搶走她的世代土地。
四處流浪的工廠

這些違章工廠,平日政府稅金沒有少拿過,收稅時從來沒有嫌過他們違章,但是一旦要徵收,他們就變成農村地區需要解決的違章毒瘤。

走訪幾家工廠,都是相同背景,雖然工廠違法設立在農業區,但是都有一定的研發生產能力,甚至政府不斷投過減稅、融資方式,扶植大工業財團,造就隨市場飄搖的國際高科技代工,但是這些中小工廠,卻是一步步以紮實的技術,取得獨家優勢,構成一間又一間台灣工業之光。
這些工廠在樂善村,或租或購取得土地,開始生產運作,早已讓這個農業區,成為工業區。一位賣地給工廠的地主說,如果徵收案是要拆掉工廠,回歸農業使用,他們沒話說,但是徵收案中,一樣要蓋產業區,引進產業,為何不能優先安置當地工廠,讓他們走向合法化。
在捷運A7徵收區內,劃有40多公頃產專區,標榜配合在中國台商的「鮭魚返鄉計畫」,提供適宜的工業土地。這樣的心態,讓生根在當地的工廠老闆無法接受,認為在當地有研發能力的工廠,政府不輔導合法設廠,根留台灣,卻只想找中國回台的工廠,然後逼得他們移往中國,這不是本末倒置,看遠不看近。
一位傳統工廠老闆則表示,如果這裡不能留,中國不想去,只好再找另外的農地,一樣新設工廠營運,永遠走上違章工廠的宿命。

拆很急的黑手
2010年桃園A7自救會成立,當地居民與工廠老闆一起上街,居民希望原地保留,工廠希望就地合法。但是,在多次街頭抗議,會議激辯後,政府聽不見他們聲音,甚至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家園、工廠都只是地圖上需要清理的障礙物。

A7徵收案,從2009年勘選,2010年院會通過,2011年土審通過,2012年開始徵收拆除,計劃推動的效率前所未見,甚至為了加速徵收,營建署直接派駐徵收人員進駐,加快行政效率,所有民怨絲毫不顧。
堅持抗拒徵收的徐玉紅表示,政府的霸氣,從一位負責徵收工作的中央官員話語,「政府要的地,沒有徵收不到!」,冷血的讓人心痛。原本在土地徵收案通過後,還有許多人都在等轉機,但是官員進進出出,告訴徵收區居民,早點搬獎勵金可拿,一旦強制拆除,到時損失更大,於是很多人無奈搬遷,一搬就斷水斷電,拆除房屋、廠房,深怕居民搬走又後悔回頭。
更離譜是,不只政府逼,連土地仲介都進來利誘,徵收價一坪4萬多,喊到10萬以上向居民買徵收地,為的是累積八千坪的面積,未來徵收後可談配地,配到的住商土地,一坪市價幾十萬,擺明坑殺居民,但是徵受在即,不賣能如何?


整個村子,走的動的出門煩,走不動的在家煩,許多老人家一想要失去家園,離開老街坊,那種恐慌,真的是無以言說,讓皺紋更深,看的讓人心痛。

可憐人的相欺
徐玉紅幫助其他徵收區,何嘗不是希望未來能夠被幫助,但是人心險惡,同為可憐人未必相助。面臨鐵血徵收,許多居民以拒交土地權狀作為決心的展現,也是在官司、協調中重要的憑證,徐玉紅也是一樣心境,收著土地權狀,總想有正義平復的一天。
但是,再不斷抗爭,不斷要求協調中,政府置之不理,A7十餘位居民已經無路。此時卻有一位北市同為面臨徵收的自救會幹部,在四月中旬以關心的態度,告知A7徵收區居民,她有能力邀請有力人士,疏通政府出面協調,讓15戶可以合建集村,讓工廠可以優先安置,但是要求居民交出土地權狀,表示居民的協商心意,但是條件是不能說出去,不簽任何承諾,一切要慢慢來。

利益,讓人性變質,但是同為淪落人,何苦相欺!
等待最後的結局
6月7日,捷運A7徵收區也到自行拆除的最後時刻,過後就是政府強制拆除,這群土地權狀已被取走的居民,擔心最後的保衛戰,會少了理直的氣勢,他們希望辦不成事的自救會幹部,歸還權狀,讓他們理直的站在祖先傳承的土地上,守護自己的家園。
怪手轟隆作響,在舊日居民的悲傷裡,打造一個明日帝國。徐玉紅始終不明白,為何一位人民,不能合法保有自己的土地,享受樹木成蔭、家族齊聚的世代生活,卻得在別人的公共利益裡,失去家園、無盡流離。
她在抗爭現場曾說過,「我不多求,只希望給孩子一扇門,找得到回到故鄉的路。」但是這個心願越來越難,越來越難!
桃園A7徵收區,六月將強制拆除,連一扇回鄉的門都不留,為這個鐵血政府,歷史上再添提一筆無情惡名!
大家遺忘A7徵收區了嗎?沒關係!她只是不斷在哭泣!

參考資料
本文轉載自漂浪。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