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紙拒買毀林疑慮木材 澳洲教授示警:砍除有樹洞老樹 大袋鼯等300種動物棲地受脅

華紙拒買毀林疑慮木材 澳洲教授示警:砍除有樹洞老樹 大袋鼯等300種動物棲地受脅

一船一船的木片從澳洲新南威爾斯州伊登港來到花蓮。這些木片究竟來自哪一片森林?澳洲雨林資訊中心、東南地區保育聯盟等團體與台灣的環境權保障基金會(環權會)合作,將澳洲原生林採伐爭議帶到台灣,並與中華紙漿(華紙)取得聯繫。環權會11月12日在台北舉辦「台灣紙業價值鏈的自然風險——以台灣企業進口澳洲林產品為例」論壇,邀請澳洲國立大學生態森林學系教授林登邁爾(David Lindenmayer)、亞洲投資者氣候變遷聯盟創辦人暨董事麥爾斯(Mark Mills),以及中華紙漿(華紙)董事長黃鯤雄等人,就木片來源與採購風險展開對話。
黃鯤雄在論壇尾聲回憶,雙方往返信件、交換研究資料後,他將供應商提供的林班地圖交給林登邁爾判讀,發現部分採購來源位於中、高生態風險區。他說,自己原先不了解當地情況,看過研究資料後,認為應尊重這些科學證據。論壇結束後黃鯤雄受訪指出:「我覺得這邊的東西我們不買。」他也表示,全球採購都應考量毀林問題。記者追問華紙目前從澳洲進口多少木片,他回答「已經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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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3月澳洲載木船(圖片後方船隻)停泊於花蓮港時,環權會前往抗議,希望「台灣紙業停看聽」。圖片來源:環權會

伊登港輸台木片 上游公司曾因違規採伐遭罰

澳洲雨林資訊中心、東南地區保育聯盟等團體與環權會合作,將澳洲原生林採伐爭議帶到台灣。今年3月,環權會的新聞稿指出,一艘從澳洲新南威爾斯州伊登港出發的木片運輸船抵達花蓮,經查買方是華紙。而在伊登港經營木片出口業務的澳洲木材商 Pentarch Forestry,其FSC森林永續標章的產銷監管鏈(Chain of Custody,簡稱CoC)證書曾於2022年8月被暫停。認證機構Global-Mark稽核發現,伊登場址有木片混堆情形,公司的盡職調查程序也未反映現場作業,部分防止混料的措施未落實。稽核報告同時記載,該混堆木片出售時未以FSC名義銷售。根據FSC公開名錄,Pentarch Forestry的CoC證書目前列為「已終止」,最後一次狀態更新日期為2025年7月1日。
而Pentarch Forestry的上游原木供應商,是負責經營州有原生林與人工林的新南威爾斯州林業公司(Forestry Corporation of NSW,FCNSW),本身也涉及多項違規事件。澳洲保育團體質疑這條供應鏈的木材可能來自高保育價值原生林。不過華紙隨後公告,供應商FCNSW當時持有有效的PEFC認證,並表示已比對供應商提供的採伐座標,認定3月13日抵港的這批木片來自非爭議林區,後續「將持續落實科學溯源監控,確保採購來源完全符合環境永續與 ESG承諾」。
在FCNSW經法院認定的違規中,其中一起就發生在伊登附近的揚布拉州有林(Yambulla State Forest)。2019至2020年澳洲大火後,新南威爾斯州環保署要求保留具環境重要性的區域,讓受火災影響較小的林地成為野生動植物的避難所。FCNSW未在採伐作業圖上標示兩處應保留的區域,承包商因此在其中一處砍下53棵尤加利樹。法院認定這次採伐造成重大環境損害,2024年裁罰36萬澳幣。
另一起爭議發生在塔拉甘達州有林(Tallaganda State Forest)。州環保署接獲通報,指FCNSW作業所在的森林有大量南方大袋鼯的出沒紀錄。主管機關現勘後指出,涉事的七個林班都位於火災後未燒及的大袋鼯(Greater Glider)避難區,於是在2023年8月下令其停止砍伐工作。州環保署其後就這些作業提出29項刑事指控,包括未依規定進行棲地調查、砍伐應受保護的大樹等。
兩起案件說明了保育團體為何要求華紙追查上游,而伊登港的航運紀錄可以確認木片從哪裡出貨。至於運抵花蓮的木片是否來自涉案林班,仍須把出貨批次與採伐紀錄逐一對照。而這些林班裡,「有樹洞的大樹」成為非常重要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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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息在老樹樹洞裡的大袋鼯。圖片來源:林登邁爾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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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登邁爾站在採伐後焚燒枝葉的林地。他指出,這類森林復原緩慢,並在論壇呼籲停止砍伐原生林。圖片來源:林登邁爾 提供

澳洲教授:老樹倒下 大袋鼯失去樹洞

林登邁爾在論壇指出,澳洲有超過303種脊椎動物依賴樹洞,而大型老樹形成的樹洞,在老齡林中最為常見。大袋鼯白天利用樹洞休息,老樹一旦被砍掉,新長出來的樹還要經過很長時間,才會形成可供牠們使用的樹洞。
他的長期監測資料顯示,1997年有67%的監測樣區記錄到大袋鼯,2025年降至約20%。他也展示老樹數量與動物出現之間的關聯。對依賴樹洞的物種而言,森林開始再生,距離棲地恢復還有一段時間。而採伐後再生的林地一旦遇上野火,燃燒強度可能比未經採伐的森林更高。
林登邁爾也說,在新南威爾斯州,過去曾大規模清除森林的地區,如今仍有約150種生物面臨伐木帶來的風險。簡報援引的研究顯示,新南威爾斯州納入分析的採伐區塊,平均與八種受威脅物種的分布重疊。以巴戈州有林(Bago State Forest)第10林班為例,清單上包括大袋鼯、無尾熊,以及瀕危的幫派鳳頭鸚鵡(gang-gang cockatoo)。林登邁爾指出,有些高保育價值林地受到採伐,產出的木材仍被列為澳洲「責任木材」(Responsible Wood)認證下的永續來源。對買家而言,知道林班的位置,才有辦法進一步把供應商資料與物種分布、棲地調查相互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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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袋鼯是澳洲特有的有袋類動物,仰賴老樹的樹洞棲息,牠的消長反映了原生林能否繼續為依賴樹洞的動物提供棲地。攝影:劉祐君

投資人為何要在意一片森林?

對投資人而言,為何要關心此事?亞洲投資者氣候變遷聯盟創辦人暨董事麥爾斯(Mark Mills)用銀行存款做比喻:一個人可以靠利息生活,但本金一旦縮水,能支應的生活也會受影響。對仰賴森林、水及其他自然資源的企業而言,這些資源就是支撐營運的「自然資本」。造紙業依賴穩定的木材供應,原料產地的生態變化,也會影響投資人如何評估企業的長期風險。
麥爾斯也談到企業的「社會營運許可」,公司要長期營運,有賴消費者、員工與投資人的信任。供應鏈爭議一旦浮現,採購方能否說明來源、回應質疑,就會影響這份信任。他指出,投資人也可以透過股東議合,要求企業管理長期環境風險。對紙業投資人而言,問題可以很具體:公司知道木材來自哪裡嗎?發現來源涉及高風險棲地時,又該如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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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權會11月12日在台北舉辦「台灣紙業價值鏈的自然風險——以台灣企業進口澳洲林產品為例」論壇。圖片來源:環權會

木材有了認證後 採購方還能往上游查多遠?

FSC森林管理委員會台灣市場發展經理黃圭榮在論壇說明,森林經營驗證(FM)涵蓋林地的經營方式,包括高保育價值的保護與長期監測。林木進入加工與交易環節後,則由產銷監管鏈(CoC)管理。「產銷監管鏈的部分,這就是針對產品來做規範,它的輸入、輸出跟生產。」黃圭榮也表示,產品上常見的FSC 100%、Recycled與Mix標章各有不同涵義,其中Mix可含受控材料。
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簡任技正鄭鈞謄則以國產材為例,說明驗證如何從林地接到加工端。「加工廠也需要去申請過驗證,這個就是產業鏈監管的驗證。」他指出,林保署從人工林的第三方森林驗證著手,輔導加工廠取得產銷監管鏈驗證,再搭配台灣木材標章與國有林生產履歷,讓消費端可以回查木材來源。
台大森林系退休教授邱祈榮把問題帶回採購端,買家可以上網查驗產品的認證聲明,但企業取得文件之後,還要判斷自己掌握了多少上游資訊、是否需要做進一步的盡職調查,以及手上的證據足以支持哪些對外宣稱。
台灣已用驗證與履歷把部分國產木材的林地、加工廠與消費端串起來。進口木材的查核能否做到同樣細緻?載著木材的船隻航運紀錄,能告訴我們它從哪個港口出發,而華紙交給林登邁爾的林班地圖,則能讓查核再進一步,看到木片源頭那片森林的生態風險。接下來要看的,是這些被辨識出來的風險,會如何改變下一張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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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紙漿董事長黃鯤雄在論壇總結時表示,華紙將供應商提供的林班資料交由澳洲學者判讀後,發現部分木材來源具有生態風險,他將向董事會重申不採購危害生物多樣性的木材。攝影:劉祐君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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