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短鼻家族從西雙版納北上直到昆明,是在中國首次觀察到亞洲象如此長距離的北遷,連專家對其原因和目的也困惑不已。 雲南大學亞洲象研究中心負責人陳明勇教授告訴媒體:「象群處在無序遊走狀態,一直往北走,往北由於海拔不斷上升,山林中的食物更為稀少,這樣的行為不可思議。 」
綠色和平東亞地區森林和海洋項目負責人潘文婧多年關注亞洲象,所在機構也進行過棲息地保護工作。 她認為:「大象北上不是遷徙。 這是個特殊的單一事件,很難對它歸因。」大象有因季節週期利用棲息地的習性,旱季和雨季的棲息地有所不同。 它們對棲息地的季節性利用會受到許多因素影響,她補充說。
大象出走,也引起了雲南大學生態與環境學院的王海軍研究員等學者的注意。
「雲南亞洲象北上事件與波札那非洲象大規模死亡事件,分別位於北緯和南緯24度左右,在時間上也非常吻合。 由此,我們推測,持續高溫和乾旱氣候可能是兩種大象共同面臨的外界環境脅迫。」他告訴中外對話。
2021年發表的論文中,王海軍等人指出象群北遷受多種因素疊加影響,而2019年開始的極端乾熱氣候引起的保護區內草本和灌木植物資源量的急劇減少,加重了大象的食物短缺,很可能是此次亞洲象群北遷的關鍵誘因。

記錄短鼻家族出走的紀錄片《與象同行》中,西雙版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生態所所長沈慶仲說:「2020年更是西雙版納有記錄以來最乾旱的一年...... 野象谷旁邊那條河流,在2月份春節過後就已經斷水斷流了。 這是歷史上沒有過的。 」
大象的食量很大。 一頭成年大象每天消耗100-300公斤食物,80-200升的水。 乾旱導致飲水和食物減少,大象探索新的適宜區順理成章。
內因:大象的環境和氣候適應
不過,王海軍等也強調:「乾旱帶來的飲水和食物問題只是誘發其離開原先棲息地的原因,但不決定其出走的方向。 」
國家林草局亞洲象研究中心主任陳飛等人在2022年發表的研究認為,象群出走不是一次遷徙,而是局部的、突發性的遊牧行為,也是一次失敗的擴散。 短鼻家族和小缺耳家族通過行動來應對異常的環境例如乾旱,因此或許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一組研究人員分析了1959年到2021年間雲南亞洲象的時空分佈變化後發現,在過去幾十年中氣候變遷和人類居住區域的保護措施是雲南亞洲象近期活動範圍擴大的驅動力。 具體來說,氣溫越高、人口密度越大,象群越趨於向高緯度地區活動,也就是向北。 而按照2021到2030年的氣候變遷情景預測,亞洲象將從現分佈地區向東北方向擴散。
不過,不是所有大象都有機會及時適應氣候和環境。
象進人退的可能

棲息地問題,歷史上一直有討論。 歷史學家伊懋可(Mark Elvin)在其中國環境史經典著作《大象的退卻》一書中分析說,人類定居和擴散,在三條戰線上與大象「搏鬥」:一是清理土地用於農耕;二是保護莊稼;三是為了象牙以及戰爭、運輸和儀式的需要。 而棲息地被毀則是要害所在,大象被迫不斷退向南方。
不僅中國如此。 一項對亞洲象森林棲息地變化的評估顯示,2001-2018年超過6.7萬平方公里的亞洲象森林棲息地喪失。 其中的87%直接歸因於森林砍伐以及由農業和種植園擴張造成的毀林,剩下的13%則可歸咎於採礦、城鎮擴張以及基礎設施建設。
大象棲息地的氣候因素
這三年期間,短鼻家族「添丁進口」,幾頭小象出生,也吸收了新成員,一分為二,分成兩群在不同區域活動——在在全球亞洲象數量減少的背景下,這算是不錯的消息。 但隨著大象數量增多,象群要在更大的活動範圍尋找食物,棲息地保護,以及是否擴大的問題顯得更加緊迫。
2019年的一篇論文分析說,中國亞洲象目前的適宜棲息地大約是5228平方公里,由於氣候變遷,到2050年將減少2391平方公里,佔45%以上。 論文的第一作者李雯雯博士認為,人類活動要避開或者要保護大象的適宜棲息地,或者叫氣候庇護所(climate refugia),也就是氣候比較穩定、且現存和未來的適宜區聯接性較好的地方。 她說:「亞洲象生存,最主要的是恢復和擴大亞洲象的適宜棲息地。 」
王海軍等認為,如何在全球氣候變遷的背景下實現人—象的和諧共存,是一個需要深入探討的問題。「當前的主要矛盾還是人-象居住地的衝突。 未來要重點考慮的是日益增長的象群對食物及水資源的需求,以及極端氣候對亞洲象食物及水資源的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