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像教堂

佳美的樹木,就是利巴嫩的香柏樹,是耶和華所栽種的,都滿了汁漿。
詩篇104:16
──神的國如同人把種撒在地上,──這種就發芽漸長,那人卻不曉得如何這樣。地生五穀是出於自然的,先發苗,後長穗,再後穗上結成飽滿的子粒。
馬可福音4:26-28
 
    森林像教堂
森林是「根本」的所在地,
在森林裡的生命是
由土地向上生長蔓延。
森林就像一座教堂,
樹木的枝枒鑲嵌於碧空,
就像大教堂的尖頂劃過藍天一般。
陽光穿過樹葉間隙灑向地面,
正如彩繪玻璃輝映著日照的光芒。
森林的頂冠挺拔聳立,
俯視在其下的芸芸眾生,
因此,森林和教堂一樣,
邀請我們超越人間的處境,
深刻的去經驗寬闊、包容的境界。
                                          羅斯頓
 
樹下哲思
二○○八年十月底,羅斯頓教授(Holmes Rolston III)在林業試驗所王老師和生態關懷者協會同工陪同下,一起前往宜蘭棲蘭檜木林區。看到近百棵千年紅檜和台灣扁柏神木時,這位哲學教授在樹下靜靜地沈思,也認真地抄下解說牌上的資料,並仔細詢問紅檜與扁柏之間的差異。
我遠遠看著這位從科羅拉多州千里迢迢飛到台灣講學的長者,腦海中浮現出一張以台灣紅檜為背景的海報上的文字「森林像教堂」。這張海報是二○○三年由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教會與社會委員會」印製,於當年「環境主日」(每年六月的第一個主日)連同參考資料《生態靈修》手冊,贈送給各教會的主日講道輔助教材。這份教材,同時也是為迎接羅斯頓教授隔年(二○○四,3/28-4/19共三星期)即將首次訪台所做的預備。
雖然這些文字只是手冊裡羅斯頓教授作品「環境講章」文中的一小段,但把它逐句排列起來,卻讓許多人誤以為原作是一首詩。
 
開場的震憾
十月上旬一個主日,羅斯頓教授在位於碧潭旁的新店基督長老教會講道,講題為:「生態與靈性」。他以樹齡超過兩千五百年的「孔子樹」為例,如此開場:「當我想到這一棵樹在耶穌誕生之前五百年就在台灣的土地發芽生長,我無法想像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人世間究竟有過多少物換星移?當我又想到,從現在開始再往後的兩千五百年,這個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模樣?我心裡不免憂慮。」
我是在台灣基督教家庭出生的第五代基督徒,但是,從來不曾把這些千年老樹的種子開始落在台灣深山土地上發芽這種微不足道的事件,與耶穌的誕生這個已經名符其實普世歡騰的日子聯想在一起。我讀聖經歷史,讀過教會歷史,甚至也讀過台灣教會史,但是,我卻從來沒有想到,早在耶穌誕生之前、早在教會歷史還沒有登上世界舞台之前,台灣高山上已經有許許多多老樹,正由來自土地的養分餵養和瀰漫於山林間的雲霧滋潤,欣欣向榮地發芽、成長、茁壯!
羅斯頓教授在主日講台上這個平實的敘述,帶給我很大的震憾,站在教授身旁負責翻譯的我,心中澎湃不已──我為自己長久以來對週遭自然現象的麻木不仁感到懊惱!
 
自然與靈性
「自然」與「靈性」都是非常複雜的字眼,具有錯綜繁複的含義。從字源來看,「自然」(nature)可以追溯到希臘文和拉丁文字根,gene(g)nasci, natus, gi(g)nomai, 給予生命,發生(to give birth, to generate)。「靈性」(spirit)這個字,拉丁文spiritus包含最根本的觀念「氣息」(breath),在希臘文和希伯來文中平行的意思就是指「看不見卻能夠賦與生命的空氣」。「自然」與「靈性」在它們最原始的意義的相似性令人訝異,「自然」代表在地球上能夠創造、發生的能力,而「靈性」則指能夠將生命從地上提昇的活潑生氣。在希伯來聖經裡,聖靈是生命的賜與者,賦與塵土活潑的生氣,並生出各種活物。因此,我們可以理解,何以早期的人類會認為這種創造力是神聖的。
聖經信仰主要的焦點並不是放在自然界,而是放在人類的文化。可是,聖經裡卻也處處提及大自然的賜與(the natural givens)。動物被包含在聖約裡面:「我與你和你們的後裔立約,並與你們這裡的一切活物,就是飛鳥、牲畜、走獸,凡從方舟裡出來的活物立約。」(創世記9:9-10)以現代的用語來說,聖約不但具大公性,同時也具生態性。然而,聖約的生態層面卻往往被忽略,我們須要透過講台的教導來喚醒這方面的重視。
在耶穌當時所生活的環境中,他處處都可以看到上帝存在的証明。他教導門徒,在野地的花朵中所展現的有機生命力,與他所宣告的國度的屬靈能力是互相關聯的。在自然與靈性之間有一種本體性的聯結,從芥菜種聯結到救贖之恩。「上帝的國如同人把種撒在地上,──地生五穀是出於自然。」(馬可福音4章26-28節)。
雖然自然界只能以不完全的方式向我們啟示關於上帝的存在,它依然是神聖能力的奧祕記號。天上的飛鳥不種也不收,天父卻養活牠們,這位天父更是留意到跌落在地上的麻雀。甚至連所羅門王的榮華富貴都無法與百合花相提並論,也不能與今天生長明天就凋謝的野草並提。在每一粒種子和每一枝樹根中都擁有一個應許。撒種的人撒下種子,種子非常神祕地成長,撒種的人回來收割他的收成。上帝降雨給義人和不義的人。地上的自然物是神聖的賜與,是最根源的恩惠之行動。
   
根源和資源
不論是居住或工作,我們無可避免地被自然界環繞著,可是,越來越多現代人必須遠離自然,居住在建構文化所須要的人造環境裡頭,卻也成為愈來愈難以逃避的趨勢。因此,在現今這個時代,文化的建構不單只是依照各地的自然環境去發展,更是必須要發展出對當地的自然環境負責的使命。
然而,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會去作出負責任的發展,尤其是在那些以剷除野地並消滅野生動物作為代價,而尋求所謂的『發展』的地方。他們發展出來的文化,當然談不上結合當地自然環境的特質,也不會產生對環境負責任的環境倫理。這個責任產生的原因,可以從兩方面來看:首先是因為我們必須尊重動物、植物和地理環境本身的價值,其次,是由於我們同時必須關懷人類的福祉。因為,人類對於自然界的元素有著各種不同程度的需求,透過這些自然元素,人類才能夠創造並維持人性化的生活。
然而,在完全人工化的環境中,過著沒有機會接近大自然的生活方式,確實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因此,一個全然調製成人工化的社會必然會忘記自然的創造,一個不能親近神聖受造物的生命必是不敬虔的。
野生動物和荒野地區所擁有的價值,正如基督徒所持守的價值一樣,其最重要關鍵在於它們都不是屬於經濟性的價值。原生的自然系統不但是很好的宗教資源,同時也是科學的、休閒的、美學的、以及經濟的資源。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定要認清,假如我們把野地看成只是供我們利用的資源,正如我們把上帝、父母、或聖禮視為資源,那麼,我們便會褻瀆了與這些對象以及與大自然相遇的經驗。一處森林,一座山,一片草原,它們遠遠超越僅是一種資源的層次,超越作為文明發展的工具,甚至超越只是宗教資源而已。它是原生的,野性的,也是充滿了創造性的資源。也許,我們能以「我們的根源和我們的資源」(Our Source and Our Resource)為題來講道。
 
野地的呼喚
在野地的保育方面,基督徒可以提供一個深刻的觀點,我們可以把森林看成創造過程典型的具體展現。在森林裡,正如在沙漠或凍原地帶一樣,大自然的事實不能被忽略。又如海洋和天空,森林是世界根基的一種原型,是恆久支持所有其他事物的自然賜與(natural givens)的具體呈現和表徵,可以提供人類綿延持續、遠古久長、連續不斷,以及主體身份認同的感覺。不論是在原始森林,或是在沙漠,或是在凍原地帶,人類能夠體認到最真切的野地情感,那是一種崇高而莊嚴的感覺。在時間和永恆的軌跡裡,我們充滿敬畏感和無窮的能力,並被這些力量帶往更高的境界。
我們可能發現,那些經常出席參加教會禮拜的會友,他們在高山頂上受到震憾而抖擻振奮的機會,或許比在教會還要多。教會應該歡迎這樣的經驗並且設法把這些經驗保存下來。耶穌自己不也是經常退避到曠野去尋找上帝嗎?如果傳道人能夠將自然與福音作這樣的結合,或許,有些在星期天喜歡去野外活動勝過參加主日崇拜的信徒,以後就會改在星期六郊遊而把星期天保留給教會的聚會。
在聖經裡,野性本身從未就不是一件壞事。「野山羊住在高山上;石獾藏匿在巖穴中。──少壯的獅子吼叫覓食,尋找上帝所賜的食物。──上主啊,你的創造繁多。這一切都是你智慧的果實;遍地充滿了你的造物。」(詩篇104:18-24)「誰放野驢出去自由?誰解開快驢的繩索?我使曠野作他的住處,使鹹地當他的居所。他嗤笑城內的喧嚷,不聽趕牲口的喝聲。遍山是他的草場,他尋找各樣青綠之物。」(約伯記39:5-8)「誰為雨水分道?誰為雷電開路?使雨降在無人之地,無人居住的曠野?使荒廢淒涼之地得以豐足,青草得以發生?」(約伯記38:25-27)這些環境惡劣的地景,有時候被當作不敬虔的地方,其實它們是神聖之地。上帝並不希望所有地方都被征服開發,祂反而喜歡一些沒有人居住的地方!
    
內在的改變
生態保育之父李奧波(Aldo Leopold, 1887-1948)在他那本被譽為「生態保育聖經」的大作《砂地郡曆誌》(A Sand County Almanac, 1949中譯:十竹書屋1987)中的序言提到:「人類一直以為野生物(wild things)的存在,就像風和夕陽一樣,是理所當然的,直等到『進步』開始消滅掉他們。」因此,他向讀者提出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以犧牲自然、野生和自由(natural, wild, and free)的東西來換取更高的生活水準是否值得?」
李奧波深信:「有機會看野雁比看電視更重要,而去尋找逾越節花的機會,也和言論自由一樣是不可剝奪的權利。」他和羅斯頓教授一樣,深刻體驗逾越節花抵抗嚴冬寒風而於早春蓬勃開放的象徵,這種小花不但是抵抗永恆風暴的記號,也能夠幫助我們思考活在野地與面對野性的意涵。因此,如果我們失去在野地找到逾越節花的機會,我們的天賦人權也就被剝奪了!
李奧波對二十世紀三、四○年代美國社會所從事的保育教育有犀利的批判:「目前的保育教育,根本無法達到任何有價值的目標。因為,它不曾給是非對錯下定義、沒有指定任何責任、未曾要求作出任何犧牲、對於當今價值觀念背後的哲學立場也沒有期待任何改變。--當我們努力要使保育容易實現,我們也把它變得庸俗瑣碎。」八十年後的今天,台灣社會看似蓬勃熱絡的環境教育,不也是充斥聲光色影比酷比炫的庸俗瑣碎?
李奧波指出正確的保育教育之道:「除非,我們在知性、忠誠、情感和信念等方面,能夠經歷到內在的改變,否則,我們就不可能期待在倫理領域會作出任何重要改變。」正是這樣的信念,讓生態關懷者協會一直以推動環境倫理的建構和普及為職志,讓關心生態的台灣民眾,能夠真正經歷到內在的改變,好好的珍惜看顧上帝所賜的應許之地──福爾摩莎!
 
 
附森林像教堂原文
 
The Forest is a Church
The forest is where the “roots” are,
    where life rises from the ground.
Trees piece the sky,
    like cathedral spires.
Light filters down,
    as through stained glass.
The forest canopy is lofty;
    much of it is over our heads.
In common with churches,
   forests invite transcending the 
   human world and experiencing
   a comprehensive, embracing realm.
                               
            Holmes Rolston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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