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道即十架之路

  我們的步履是否太過匆匆?
             竟然錯過春天開始綻放的第一朵小花。
         我們的旅程又是否太過汲汲?
             當我們瞥見象徵生命盟約的小花
             在寒冬尾聲的狂風肆虐下依然堅定地展現它的美麗時,
             卻未曾駐足片刻安靜觀賞。
           羅斯頓
                                     摘自「逾越節花」(The Pasqueflower)
 
羅斯頓──探索大自然的神學家
羅斯頓教授(Dr. Holmes Rolston, III)是美國長老教會第三代牧師。他的學術專長,在於探討「科學與宗教」交織互動中的最核心議題,特別是在「生態系與倫理學」方面的論述更是貢獻卓著。
他進入學術領域最重要的轉捩點在1975年於<倫理學>(Ethics)期刊上發表「有生態倫理這回事嗎?」(Is There an Ecological Ethic? )這篇論文。從此,環境倫理這新的學科就無法與他的名字分開,因此,他被稱為「環境倫理學之父」。
他的倫理學基礎,是建立在一個非常堅定的信念之上:「大自然不只須要被尊敬,更是須要被當成一份神聖的恩賜來尊崇。」以下摘譯他第一本著作《哲學走向野性》(Philosophy Gone Wild, 1986)中第15章非常有名的論文「逾越節花」(The Pasqueflower),以宗教義涵來刻劃這種生命力非常堅韌,屬於美國西部的小野花。他更進一步深化這個象徵,沉思「生命恆常在死亡當中延續不絕」這種自然現象,就好像生命渡過嚴冬的死寂之後,必會在燦爛的春天再生一般。因此,他相信「自然之道即十架之路」。
   
 
「逾越節花」摘譯
復活節期盛開的花
逾越節花比美國其它春天的花早一個月開放,它早熟的美麗正如其名,是在復活節期中盛開的花朵。它的可愛、形態、開花季節,使美國生態保育之父李奧波(Aldo Leopold)在其《沙郡年記》的序言中呼籲:「正如如言論自由是一種不能剝奪的權利一般,發現逾越節之花的機會,也是一種不能剝奪的天賦權利。」
發現逾越節花不但是一種美感的會遇,還有更深沉的象徵意義。因為,它是抵抗寒冬嚴風的第一種蓬勃開放的花朵,是抵抗永恆風暴的記號。逾越節花的早春花期,幫助我們歡慶,因為它敢於在我們已然疲憊卻尚未遠離的冬末開放。如此勇敢的花朵,不但象徵冬季地貌所缺少的事物,也幫助我們思考活在野地與抵抗野性的意涵。
「開花」(flowering)這個生物學上的現象,很快接觸到了價值的層次:它在心理、知性、文化、甚或靈性層次上,指涉所有關於致力結果(striving toward fruition)的象徵。
 
冬末開花的生物學解釋
其它植物的開花現象較為簡單,逾越節花為何可以在冬末迅速開花,有其生物學作用上的解釋。
它有大到足以吸引早出的少數昆蟲的花瓣,其掌狀葉片與莖部的透明絨毛所行成的毛狀表面,不但產生了隔熱效果,造成一種加熱至足夠發展的輻射熱,提供了小型的溫室效應,而且,絨毛還可以幫助節約水份。
逾越節花根系中儲存的能量向上輸送作為春季生長之用,空心的莖部則提供數種功能:使植株可以快速成長,颳風時可以彎屈卻不折斷,同時也使花朵可以面向春陽。最後一項適應,使花朵可以得到足夠的太陽能,而保持其功能有效運作。其組織液凝點甚低,全株並且浸潤在一種苦澀的刺激劑中,以防止前來吃草的鹿與麋鹿啃食,其果效一如玫瑰的毒刺一般。
 
大地是自然的花園
花朵讓人類預見樂園(paradise),這個詞在波斯人的花園圍牆中首次被發現。因為,花朵為那些深深欣賞它們的人暗示著伊甸樂園,而大地就是一個自然的花園,讓人回想生命是如何以動人的恩典堅持度過惱人的風暴。在挪亞的年代裡,希伯來人視彩虹為洪水之後的記號,就是生命不會永久地被摧毀,而是在受賜福之中存活過悲劇之日。
逾越節花也是如此,當其以打破激烈寒冬之勢怒放時,乃是生命存活的提醒,如此的茂盛是對樂園的希望。在洪水之後,在冬季之後,大地將總是重回其花園季節,甚至是在掙扎奮鬥的美麗中的生命神聖面貌。我們將開始看見為何在大地中尋見美麗的逾越節花是一項不可剝奪的權利。
如今我們所歡慶的自然面貌甚至來自其學名Pulsatilla patens。植物學家過去時常將Pulsatilla歸置於白頭翁花屬(Anemone)屬中,Anemone一詞回溯其希臘文之意乃是「迎風花」(windflower),但因Pulsatilla的瘦果(achene)尾部的構造特殊,大多數人現在將其自白頭翁花屬區分出來;其瘦果在風中爆破而散布絨毛狀種子時,尾部延展甚長。其毛狀物飄過美國中西部的大草原的景象,為其帶來另一別名「大草原之煙」(prairie smoke)。
 
復活節的能量屬於春天的能量
逾越節花與復活節和逾越節相連結,喚起在基督教與猶太教信仰中,關於超越束縛、越過死亡、與受釋放進入自由與嶄新生命的意涵。復活節與春天一同到來,並非巧合;復活節的能量屬於春天的能量,是將自埃及被奴役的情況出走的經驗,與從寒冬的掌握中被拯救出來的意義結合。
逾越節花一如盛開在沙漠中的沙倫玫瑰(the rose of Sharon),其嫩芽可以自耶西的根(the stump of Jesse)中萌發,在此我們擁有一種關於復活生命力量的屬於大地之姿態。
假若我們讓冬至白白過去,卻不懂得向上凝視而歡慶太陽不再在昏暗的天空中更為下沉,喜悅於陰影不會再加長,歡樂於最長之夜已經過去,我們已然變得對我們自己的奇想過於精通。假若我們不能讓春分帶來它所象徵的春之希望,不能對白日較黑夜更長而歡喜,不能因更多生命更少死亡而欣悅,我們已然過度浸淫在人為文化中。當經過此季第一朵逾越節花時,我們行路太過匆匆;我們太忙碌,以致與此花的會遇,未能使我們在此生命之約的標記之前駐足,且使我們繼續在美麗中傲視風雪。假若秋天沒有感恩節來使我們喜悅於豐收,並藉著對存於一根一種之中的希望的銘記,而能鼓勇面對將來的冬天,我們將與秋分憂傷相對。
 
花朵勝過暴力與死亡
花朵覆蓋墳塚。花朵存於墳地,是因為它們指示我們關於生命的盛放與穿越死亡的能力,因而堅持短暫的美麗可以勝過混亂的漩渦。
考古學上所知的最早的喪葬墳塚,是位於北伊拉克的山尼達洞窟(Shanidar cave),所埋葬的是一個先天畸形的男人,他的遺骨位於化石花粉之間。同是尼安德塔族的哀悼者收聚了紫風信子、矢車菊、蜀葵、金豕草,為死者覆以花毯。他們在意這個生而殘障的人,且在面對死亡時,發現沒有比獻花更能象徵他們所要表達的希望,就是期待生命能夠遮蓋死亡。他們對那墳塚的熱情幾乎使我們流淚,因為他們如此古老地觸摸到藉著生命「逾越」死亡的希望。
花朵是一種非常有力的象徵,在每一種文化中,均有著心理上的鼓舞作用。長久以來,拋擲花朵就是用來表示對暴力與死亡的反對。這就是為何發現擁有如此美麗的逾越節花,具有將人自三月之風解放出來的效果。
「環境壓力塑造生命」是所有生物科學的前提。生命被風暴壓迫,卻也被風暴推展,而環境的需要是生命中的發明之母。春季開花的偉業是秋季落葉之受挫的倒反,而在我們溫帶氣候中的開花的多樣化實是冬夏輪替的產物。因著冬季也因著逆境,此逾越節花在初春萌發出其美麗的特殊形態;它發芽盛放是因為它受到風摧。若沒有風的存在,將沒有迎風花的存在;若沒有死亡的興起,也就沒有生命的興起。
逾越節花以高貴的美麗忍耐嚴冬;但它的受苦不僅是其美麗的陰影,而是存於根間餵養植株。「受苦」對此無知覺的花朵來說只是一種譬喻;然而此種大自然的特質是一適切記號,與復活節和逾越節的受難相連結。生命將腐朽,且在劇痛中再生並堅持永遠的美麗。
 
大自然之道乃是十字架之道
依此土地的意義而言,大自然之道乃是十字架之道。光照耀在黑暗中,黑暗無法勝過它。如此高貴的花朵乃是此種意涵的深沉聖禮;尋機找尋它於初春之時,且駐足於會遇之中,乃是發覺真理之片刻,是記憶與應允之片刻。讓寒冬來吧!只要大地存留,生命終將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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