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裕文

常常翻過身去,落地時已站成一棵樹 但世界總是太快,接不住 慢慢長的葉子,慢慢掉的花 打狗人,秋天生。高雄市福山國中教師、地球公民基金會義工。
  • 台灣角金龜——揚起的犄角

    台灣角金龜——揚起的犄角

    沒有天使 叢林生活沒有誰 能得到應允的眷顧武裝因而是天性 卻也是從誕生開始 環境刻意的養成如果祝福降臨 那是無所不在的試煉 為砥礪脆弱生命犄角的揚起 就當是一種祈禱吧 虔敬面對 不曾存在的天使

  • 獨角仙

    獨角仙

    羽化之後 升級至樹的上半截 尋一道多汁的裂隙 鑽研下半場 為勇者訂製的 獨角戲孤獨是基因 而征戰是宿命 豐饒的大地 同時孕育敵我 那些丑角 擎著相仿的兵器 貿然問鼎 迎擊 才是磨利戲路的 硬道理如是我裝甲的歲月 縱橫江山 為守護後宮而討伐 唯一的獎賞在於傳下子嗣 有如不死英雄並非無懼 站穩選定的野台 扛一身繁重戲份 向日常 揮去長戈

  • 黑冠麻鷺

    黑冠麻鷺

    站著 比久還長 如在備份白天 如在影印樹和土壤間 一叢草的枯寂走著 比飛還輕 直到有蟲 才啄破地面 才冷冷甩掉喉頭 洩漏的激動曾經密林神隱 如今都市行吟 掩護或暴露 稀客和常客 都是適者卜居 求生的抉擇叼著蚯蚓長長 如要縫合 襤褸的綠地 守著塵間長長 如在存取 大地流失的精力人類看著,只笑笨 不知笨鳥垂釣著—— 腳下是現在 何處是未來

  • 水筆仔

    水筆仔

    海是母親 生命自然從水下筆 大地的愛太乾燥 從演化裡鹹鹹地學會胎生 才贏得呼吸 與醞釀成苗的 青澀希望當春天踏浪而來 在一場白色腋生花序的夢中 帶著曝曬多時的等待 與必要的單寧 躍入潮汐 各自去站穩 搖盪的命運

  • 樟

    柔和的暴烈的太陽 連日的午後的雨 耳語的咆哮的風 小小島嶼容納的一年四季 都參與你 卵形葉,大喬木 偉岸的亮綠的生命圓錐花序黃綠之後 有核果漸次黑熟 生存於你是慢板樂章 枝幹的縱向裂紋 最愛時光細細彈撥出香許多被提煉成腦成油的 光合的日子 許多被遺忘被掛念的 平野與山巒 都有你 千萬種庇蔭的手勢 辛香,且滄桑

  • 穿山甲習題

    穿山甲習題

    試證明地面的角質深處 生活是黑頭粉刺 鑽在毛孔裡 囤積白日試證明划動四肢 能游成一尾銳利念頭 直指某一顆 鮮美蟻窩試證明球體 要用每一次睡眠 每一次迫近的危險 去磨圓試證明堅硬 翼覆柔軟 生之甲冑,等同 死之魔咒試證明在幽深濕暖的 人類肚腹 入土為安的你 無數

  • 樹命

    樹命

    釘子一吋吋吞下了 鋸子來來回回嚼過了 還有線圈勒頸 水泥纏足 燈串灼身凡遭人染指的,只能命帶 復活 不斷地 從窒息的現在復活 從腰斬的過去復活 從截肢的未來復活 從嘔出葉、泣出花、咳出果的過勞裡 復活,從千千萬萬個埋葬的穴裡 復活,從前仆後繼的宿命裡 復活活成永恆 受困於封口斷頭 神棄而去的造型 完美適應了 死亡成為日常的 人間

  • 玉山圓柏

    玉山圓柏

    攀爬至不能再高的山坳 站成巨塔 丈量天地 持續拔高的歲月或者攻頂 化為蟠龍 自最痛苦的地表 縱身刀勢凌厲的風 和冰雪共舞三千回嚴冬但人類偶然 留下餘燼 恆將你鎖在狂怒中 飛不走的枯骨 

  • 青剛櫟

    青剛櫟

    如是我聞 世界是道場 但生存並沒有 金剛護持 粗鋸齒革質葉 是你落土後 時時拭亮的法器 帶殼斗修行 你耐陰的起手式,不亢 不卑,常青的步履 攀越日常風雨,向那一記 驚動花期的春雷⋯⋯是年深秋 眾多激切的牙齒奔忙指證 你終以纍纍堅果 修得一樹圓滿

  • 紅檜

    紅檜

    島在海中年輕 樹在島中蒼老巨碩的奇蹟 卻由細微的種子 從崩塌地說起 一說就是百千年的 水氣與光 將冰河留在島上的山,留在 持續長高的意志分枝歧出 至今,鱗狀葉仍撲進雲裡 像要攫住盡可能觸及的歲月,攫住 島上大面積消退的傳奇山是海的站姿 樹是山的回想

  • 肉蠅

    肉蠅

    莫怪我們營營於途 我們不食腐 誰來逐臭 這是入世者的犧牲因而汲汲於繁殖 乃最積極的利他 我們有後 你們潔癖的文明 才無後顧之憂

  • 斑蝶之蛹

    斑蝶之蛹

    一種矛盾的存在 深藏葉背 卻嶄露金輝 是隱是顯 能安然羽化 即是答案一種衝突的過程 森然鎧甲 蛻變成絢麗彩翼 以自囚兌換自由 訪花尋蜜者 如證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