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反對水力電廠對溪流生態的破壞,來到花蓮已經半年多了。永斌大哥找了文漢、苦楝和我跟著他的一群朋友,利用二月最後的3天連續假期,來一趟瓦拉米之遊。
瓦拉米步道位於玉山國家公園內,算是一條大眾化、親近自然又可達到健身的優良路線,在國家公園的維護下,山區的植被及生活在其中的野生動物相當豐富及完整。從登山口到瓦拉米山屋約有14公里,海拔由535公尺到山屋的1060公尺,僅僅上升了525公尺高。所以一路上起伏並不大,體能不會有太大的負擔。當然,那也要看你用怎樣的心態去走這趟路,最好是以輕鬆、不趕路而且能在五星級的瓦拉米山屋過夜的方式來走這段路,才會有充足的時間去欣賞公園內的自然之美。

時值春天時分,樟科的樟樹、大葉楠、香楠和榆科的台灣櫸剛剛渡完了冬,綠芽從枝頭上冒出,使勁地舒開葉面。夜的表面油亮亮的像是上了一層薄蠟,藉著這層薄蠟,新生的葉苗才不受到塵埃的侵害,終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大葉,去吸收陽光帶來的生命能量。這是不言語的母親之樹的溫柔,將深深的關懷灑滿在新葉上,沒有寵與棄,每一片都是她的寶貝。這樣深沉的愛,一點也不輸給自稱靈長類的愛。
青翠的綠葉披滿了整座山巒,在看得到與看不見的角落,到處充滿了生命。誰說泥土、大地、高山是無機的?生命的母親她所運作的方式豈是這庸俗世人淺薄的眼光所能參透的?若說孫悟空從石頭裡蹦出來,他也需謙卑的尊稱石頭一聲母親啊!怎可忘本的說他母親是沒生命的呢?

自然本如此,沒有時間停下腳步為已逝者悼念哀戚,只有努力成長、繁衍才能在此時、在此空間掙得一處立身的場所。

瓦拉米步道並不陌生,因為5年前就曾走過這條路,而那時是跟仁武國小的同事;阿智、志隆還有我那讀幼稚園未滿6歲的小琦琦。5年前的她不止走到此刻休息的地方,而是來回走完整個步道。當時的她還無法了解「距離」是個什麼東西,只知道跟著大人的腳步往前走,時而像個賽跑的小選手衝到最前面;時而像個探險家停下腳步看看路邊的小花,興奮的告訴所有人她的發現。雖然說新奇的事物總會逗得她露出愉快的笑容,儘管是慢慢地走,休息的次數也不少,然而14公里的路程以她小小的身軀總是個大大的挑戰。太陽被黑夜追趕著,時間還是得拖著你疲憊的腳步繼續往前走。沒有問她累不累,但從自己抽動的大腿肌和腫脹的腳底板也能猜想到她的狀況。可從頭到尾沒聽她說過一句抱怨的話,頂多用渙散的眼神,透露出她此刻的精神。

上個月也是跟著大夥走在瑞穗林道上,那時剛好帶著太太和小琦琦一起來。她一直找機會要我背她,我還不曾醒悟,還是認為她又想偷懶,又找各種理由推拖,甚至於當她硬跳上我的背,使得背包因為負荷過重而斷了背帶的同時,還狠狠地訓了她一頓。當然,事後也沒再背她了,而她則默默走完剩下的路途。這時想起,忽然湧起一股悔恨,恨自己為什麼要對他發脾氣,只因為斷了背帶?恨自己為什麼不接受她的要求,她要我背,是要給我她的愛啊,我卻把這滿滿的愛給丟棄了!孩子一天天的長大了,能給你這些愛的機會將隨著時光流逝漸漸地消失。還有幾次的機會能夠去承載這肩上甜蜜的負擔?除了這肩膀上的愛,我還失去多少她給了我卻不曾言語的愛呢?
霎那間,我忽然清醒了,曾聽人說:孩子是上帝派來給你的天使,以前還不曾體會,現在想想,孩子真的是上帝的慈悲,滿足你心靈的需求,充實你生命的價值,這就是幸福!幸福絕對不是現在你給孩子多少,然後等她長大後再還你多少。而是在跟孩子相處的過程中,她就已經一點一滴的給了你。它無法用世上任何一種貨幣或身分地位去買賣或換得的,在這幸福之下,家財萬貫或一貧如洗是沒有差別的。幸福感只有靠陪伴及用生命一點一點的去收集。你收集了多少?人年輕時總參透不了,等到日子所剩無幾才惶恐的想留下些什麼,卻只抓住無限的悔恨。我留下了多少?
想到這,腦袋一片空白,接下來的過程只想著5年前的幸福是否曾留下些資料,阿智?志隆?我只知道我沒有,希望他們沒將當時走那趟瓦拉米所記錄的檔案刪除,好讓我複習小琦琦給我的愛,也是我這輩子可以大聲向世人炫耀的幸福。

本文獻給小琦琦以及為了環境保護犧牲奉獻的人,套句電影熔爐裡面的一句台詞---「我們一路奮戰,不是為了改變世界,而是為了不讓世界改變我們。」共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