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開發案,你的第一直覺會是「有通過環評嗎?」那麼,這個名稱落落長的「生態專業技術服務商業同業公會」(Taiwan Eco Tech Association,簡稱TETA),究竟在做什麼?會員是誰?在工程開發與生態環境間發揮什麼作用?完成什麼「生態專業技術服務」?這些問題,可能就會引起你的好奇。
「我們的存在,是讓生態議題在環境開發前就被充分考慮,」觀察家生態顧問公司負責人,也是TETA理事長黃于玻一言以蔽之:「讓生態環境得到真正的好處,就是我們做的事。」

當環評無法完全處理生態議題
TETA成立於2022年,會員共有25家生態顧問公司,還有四間能源相關組織,以及一間鋼鐵產業公司是贊助會員。提到為什麼成立商業同業公會,黃于玻坦言,過去的環評制度中,業主一手主導開發規劃,另一手發包環境評估,一人分飾利益衝突的二角,難免立場尷尬。且時常發生相關規劃設計已完成後,才調查發現敏感的棲地或物種。要怎麼往下進行或規避,對於相關利害關係人與脆弱環境,都會耗費更多精力,但即使如此,無功而返、爭議頻出,亦是常見難題。
羽林生態副總經理、TETA理事蔡育倫也補充另外兩個環評制度中,開發議題無法好好回應生態調查的面向。
其一,生態的重要性跟工程規模沒有絕對關係。根據《環境影響評估法》規範,開發面積達一定規模,才需要送環評,「就比如今天要在一處溪溝做一排20公尺的水泥護岸,法規不需環評,但有可能一個敏感物種就是需要這20公尺。一挖下去什麼都沒了。」
其二,環境影響評估項目包山包海,空氣、地質、交通、文化資產等影響範圍不一而足,生態環境調查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生態環境中陸域、水域、動物、植物,不同生物別更是繁多。一份報告書在有限資源下很難面面俱到,也不容易在開發案中受到重視。
生態重要性與工程規模大小無絕對關連,生態調查有其全面觀,加上與開發方的利益衝突,此三點主要困境讓生態專業多年來在《環評法》下未盡全功,黃于玻等生態顧問公司負責人推動「生態檢核制度」,一方面將生態調查的程序提早到開發案核定之前;另一方面,則更重視生態專業需參與開發的自始到尾,從開發前評估到營運後的追蹤,其建議與修正都可被納入執行。

生態檢核制度更須生態專業自律
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在2017年通過了《公共工程生態檢核注意事項》,讓受中央政府補助比率逾工程建造經費50%的新建公共工程,都需經過生態檢核。且生態檢核跨越工程核定、規劃、設計、施工、維護管理等各階段。等同於生態專業陪伴公共工程從第一哩路走到最後一步。
另一個重要的宣示還包括,讓生態保育走出保育主管機關,所有執行公共工程的公、私部門都加入。保育不僅是發生在「保護區」,而是所有執行公共工程的機關與單位都有責任。
《公共工程生態檢核注意事項》還有意識地將公民參與與資訊公開放進來,這是避免「事後吵架」的一記妙招。
「什麼是公民參與,就是去找工程進行中最有可能出來抗議的人啊。」黃于玻逗趣地說,「這些人你不先去找他,之後他就會來找你。」在地公民團體不但有關懷,更有一次、二次短暫生態調查可能沒掌握到的長期累積資料,在工程核定前先完整交流並將資訊透明公開,也會讓公共工程有更好的執行正當性。
不過,新法的出現,在賦予生態專業在公共工程案中,扮演重要關鍵角色之際,另一個長久以來隱而未現的制度缺口也浮上檯面——誰可以說自己是生態專業人員?生態專業到底是什麼呢?
「生態檢核制度在大家的努力與政府的認可下通過,但開始運作後我們發現,生態專業沒有『國家考試』,也沒有相關證照,如何認定好人才,成了新的問題。」黃于玻說。生態檢核制度是把生態專業拉到與公共開發工程並肩走的好戰友,但這位「戰友」是否符合資格,是誰說了算?
TETA成立的初衷之一,就是推動生態專業制度化,逐步建立證照與回訓體系。不過,走國家認證這條路道阻且長,「所以我們先成立公會,像自律聯盟。」黃于玻說。公會內設有學術委員會、技術委員會、倫理委員會三隻腳,建立學術精進、教育訓練、跨域交流、環境倫理規範等基礎,為生態專業的平均能力把關並建立共識,「具備生態專業能力者的質與量只要持續成長,對我們的國土幫助就越大。」
即便目前尚無國家考試,從2023年起,公會也透過同儕審查或是考試,更新生態檢核專業人員認證名錄。蔡育倫指出,除了參考過往生態調查實績,公會也辦理必修與進階等課程,讓會員的進修、交流與回訓持續向前滾動。今年希望取得勞動部iCAP(職能導向課程品質認證)標章,讓制度化再邁一大步。

建立完整的生態專業產業鏈
「生態本就是包含各種跨域的專業。」黃于玻直言。對現代公民而言,生物多樣性已不是冷僻的字眼,但認知「生態專業性」僅是第一顆敲門磚,「生態不僅是專業,他還是完整的產業鏈。」
生態專業五花八門,不同物種各有研究累積,更不僅只於對物種的瞭解。「如果這是一個產業,我們除了調查物種與瞭解棲地環境,還要懂相關行政程序、設計規劃,更要拉進關心的上下游,不管是NGO、園藝或景觀廠商,或企業端。」不是一間生態顧問公司做好就好,也不是TETA的公會成員做好就好,是連動社會氛圍,「讓大家覺得把生態保育做好,比做不好來得更好。」
黃于玻坦言,臺灣人稠地狹,開發無法不發生,但眼下許多重要的指標物種,也正是因為過去「與先民的約定」得以安然棲息,比如魚塭與埤塘中的水鳥、里山環境的石虎與蜂鷹。
人利用了環境,無心插柳創造了棲地,引來也喜好這片土地的物種。當生態專業持續累積並得到認證,成為工程中必然參與的一份子,「無心都可以插柳了,有心會做得更好。」工程規劃設計跟補償計畫,生物多樣性零淨損是基本,正成長則更棒,要比現況還好。
「當生態系服務循環,得利的生態環境,最終的好處都回饋到人類身上。」是老生常談,也是萬物共生的終極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