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也想看世界燒起來，我很憤世嫉俗。」說出這句話的人是Leo（本名曹米駬），他還有另一個身分：2024年獲得美國知名實境節目《魯保羅變裝皇后秀》（RuPaul's Drag Race）冠軍的變裝皇后妮妃雅（Nymphia Wind）。身為節目史上第一位台灣冠軍，妮妃雅以華麗絕美的服裝與專業精彩的表演，迅速在台灣與全球引爆熱潮。
但今年夏天，他有別的計畫：為環境發聲。問Leo起心動念為何，他前一秒還在抱怨人類糟蹋地球，下一秒就開始闡述倡議計畫，鼓勵大家要抱團取暖，打起精神教育下一代。看來，這位自曝內心黑暗的變裝皇后，似乎還沒打算放棄這個世界。
納米比亞旅途中的一隻黃色小鳥
Leo向我們提起今年在非洲納米比亞的旅行，與他在自然間感受到的震撼經驗。
一天清晨，他在營地旁的河邊發呆。河水平靜得像鏡子，陽光灑落水面，四周沒有城市的喧囂。他坐在河邊，看著不遠處的河馬，也注意到一隻停在樹上的小鳥。突然間，那隻鳥飛了過來，停在他的手臂上。
「我就開始已經要爆淚，我就覺得現在是發生什麼事？」他不敢亂動，只是靜靜看著牠。
而這隻小鳥停留了約40、50秒。風吹過樹葉，四周傳來鳥鳴，他感覺自己彷彿與周圍的一切連結在一起。然後他突然發現，「這是隻黃色的鳥！」
最喜歡黃色的Leo對我們說，那時他腦中浮現一句話：「This present moment is a gift」（當下的時刻就是份禮物）。那時的他感動得流下眼淚，卻也同時感到難過。這麼美麗的大自然，為什麼人類還要不斷破壞它。就在那個瞬間，他對自己許下一個承諾：要為自然工作，為自然發聲。
Leo相信，自然其實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與人類溝通。有時候只是心情不好，走進公園散散步，回來就覺得舒服許多；有時候是一陣風吹過、一隻鳥停在身旁，突然讓人感受到自己也是自然的一部分。
「大自然一直無時無刻都在跟你說話，只是你有沒有聽見。」這種溝通不一定需要語言。
Leo：台灣明明是海島 卻對海洋如此陌生
跟著環境團體出海的Leo想了解白海豚的生存困境。生活在台灣西部沿海的白海豚，長期受到海岸開發、污染與人類活動的影響，近年數量已下降至不到50隻。雖然出海那天沒看見白海豚，但Leo也不算太意外。
「我有看到那個漂浮的…保麗龍。」除了回想起保麗龍，Leo在實際到達現場後，見證更具體的環境危機。「也沒有特別期待看到白海豚，就剩不到幾隻，也知道看到的機率不大，但就只是去看看那個感覺，然後去感受那裡的環境。就是，看不到希望的感覺。」說完，他抿了一下嘴。
海洋與陸地不同，因為人們看不到海底發生的事，也就很容易忽略海洋相關的環境問題：珊瑚白化、海洋廢棄物、白海豚。於是Leo將關注焦點放在台灣的海洋，他表示自己一直覺得台灣有個奇怪的現象，明明是一個海島國家，台灣人卻不熟悉海洋。
當然計畫不僅止於此，Leo還與海湧工作室一同發起「海洋生命計畫」（Ocean of Life Project）。今年8月15日，首站來到新北市萬里風箏坪淨灘，當天除了吸引眾多民眾參與，還清出許多海洋廢棄物。充滿創意的Leo開始構思，如何將撿到的海廢運用在表演的服裝上。
我腦海裡不禁浮現他帶著垃圾過海關的畫面，於是問他是不是要把「素材」帶去美國創作，「美國也超多垃圾的。我不用特別把垃圾帶來帶去，垃圾到處都是。」他立刻笑著回答。
垃圾的確到處都是，Leo表示，清理廢棄物固然重要，但如果企業仍然持續製造大量垃圾，光靠民眾撿垃圾是無法解決問題的。企業必須承擔更多責任，重新思考生產與消費的方式，讓資源能夠循環利用。
騙大家來看一場秀 娛樂之餘也要收拾自己的爛攤子
要求企業改變是一回事，如何讓一般民眾願意關心環境，又是另一回事。而Leo的答案就是變裝，「好像有點像在騙大家的感覺吧！」他笑著表示。
他想像出一套以海廢製成的登台服，和一場結合電子花車與白海豚故事的巡迴表演，觀眾原本只是來看一場有趣又華麗的變裝秀，卻在不知不覺中接觸了環境議題，認識野生動物，並了解牠們正面臨的生存困境；這或許也是變裝藝術中最迷人的地方，可以很誇張、充滿娛樂性，但也可以傳達重要的訊息。
就像是當Leo變身為妮妃雅時，他可以創造出一個奇幻世界。人可以是一根香蕉、可以在表演中置入雲豹、帝雉等意象，也可以在舞台上隨著音樂釋放出奶茶裡的珍珠。Leo嚴肅的和我們說：「其實這些創意是給台灣人看的，台灣很漂亮，有很多東西值得自己人珍惜。」他不希望台灣人總覺得國外的月亮比較圓，而忽略了自己身邊的自然環境。
Leo回憶起小時候可以在公園裡抓蝌蚪、撈小蝦，有許多和自然接觸的機會。但現在，他發現有些孩子愈來愈少走進自然，甚至對戶外環境感到陌生或害怕。他擔心如果孩子從小沒有機會感受自然，長大後又要如何理解自然的重要？對他而言，環境教育不只是傳遞知識，而是讓孩子有機會喜歡上一棵樹、一隻鳥，或是某片海岸。
「我們不可以讓下一代收拾我們的爛攤子。」他說。他不希望下一代只能被迫承擔前人留下的環境問題。
在環境團體工作 記得要快樂 要取暖
談到人與自然的關係，Leo將大自然形容為一股充滿女性特質的力量。她包容萬物，不斷給予，卻也因此承受人類無止境的索取與剝削。說著說著，他突然抱怨，為什麼大自然不乾脆用海嘯淹沒紐約，或用地震狠狠教訓人類。
「Maybe she tried.（或許她已經試過了。）」我回應。
「Maybe she can try harder.（或許她可以再努力一點。）」Leo立刻接話，語氣上揚，重音放在「harder」。
大家都笑了。
但這不代表他真的希望一切結束。他隨後談起珍古德（Jane Goodall），與從她身上看見的那「100分的光」，Leo說的光就是希望。在他眼中，珍古德之所以令人敬佩，不只是因為她對動物與自然的研究，更因為即使看見世界有這麼多問題，她仍然選擇相信改變的可能。就像臭氧層破洞了，但當世界願意共同面對問題、採取行動，環境危機並不是沒有轉圜餘地。
而在今年與環境團體的合作過程中，Leo也逐漸認識台灣環境團體的工作。他知道許多人長期投入環境保護，卻不一定得到社會的理解，甚至可能因為倡議而遭受批評或攻擊。這讓他感到難過，也更加感謝這些願意為環境付出的人。
但除了繼續努力，他還想提醒環境工作者一件事：「希望大家可以，也要記得要快樂，就是真的要彼此取暖。」
於是，Leo萌生了一個有點天馬行空的構想：把台灣的環境團體聚在一起辦桌。大家可以吃飯、聊天、看表演，讓不同領域的環境工作者互相認識，也讓民眾知道，台灣有這麼多人正在為自然努力。如果還能順便募款，支持各個團體的工作，那就更好了。
辦桌會不會成真還是個未知數，但對這位個性鮮明、才華洋溢的變裝皇后來說，環境的工作才剛開始而已。畢竟面對環境議題和變裝秀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就是要時常變換招數，吸引人們的注意力。
參考資料
- 中央通訊社（2025年4月19日），妮妃雅重返魯保羅變裝秀 雲豹帝雉台灣意象禮服轟動全場[影]
